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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該同意她女扮男裝化名成遠房子侄跟在自己身邊查案,不該在發現她于探案一道上有天賦時有意引導培養,甚至再早一些,他不該在慕容晏出生后同意謝昭昭的想法,不該與她一道將他們的女兒教養成這副模樣,不該叫她拉進那個不見硝煙的戰場。
謝昭昭聽完慕容襄所說,頓時一陣后怕。
夫婦二人當即就統一了戰線,兩人同時肅著臉、目光銳利地看向慕容晏,看得她一陣心虛。
說到底,這一案是她頭一次獨立查案,的確有許多不妥當。
“可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們面前嘛——”慕容晏委屈道。
“好好的?”謝昭昭哼笑一聲,站起來一把撩開她的袖子,又展開她的手心。
年方二九的小姑娘,皮膚最是細嫩,破了點皮都要幾日才能好,何況她這回沒少磕碰,還趕鴨子上架獨自騎快馬奔波,如今胳膊和手心都是青一塊紫一塊黃一塊綠一塊這一道傷那一道疤。
“你和我說,這叫好好的?”謝昭昭在一塊青紫處戳了兩下,慕容晏當即做出吃痛的表情,謝昭昭手一頓,又氣又不忍心看,憤而把袖子又拉了回去,眼不見心不煩。“從小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根本不長記性?!?
慕容晏急忙去扯謝昭昭的袖子:“哎呀娘——”
“你眼里哪還有我這個娘?!敝x昭昭甩開袖子,“今天要不是你爹同我說,我還蒙在鼓里,從小教你女兒家要膽大心細,你倒好,膽是夠大了,心細卻只用在查案這事上,回回教訓你,回回不知反?。 ?
“娘——”慕容晏嬌聲道,“女兒真的知錯了,女兒保證,下次一定……”
“還想有下次?!”謝昭昭登時瞪向她,“慕容晏,你雖是長公主親封的第一位女官,但你也是我謝昭昭的女兒,我在長公主面前到底還有幾分薄面,你若是想不明白自己錯在哪兒,我舍了這張老臉,去求長公主去了你這女官的職也未嘗不可!”
這話一出,便叫慕容晏也氣上了。
她當即就變了臉,回道:“查案查得本就就是窮兇極惡的歹徒,危險自然如影隨形。女兒不僅有下次,還有下下次,下下下次,女兒會深入田間、鄉野、巷道,會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若怕危險,女兒從一開始就不會去查案了!”
隨后一甩袖子離開了父母房中,自那日起便和慕容襄謝昭昭置起了氣。
平時不往父母房中去了,在大理寺點卯遇見慕容襄時都喊他寺卿大人。
父女兩個見面互相不假辭色,連帶著大理寺上下也琢磨。
小皇帝封她的協查到底算不得正職,同僚們琢磨來琢磨去,最后都對她客客氣氣,見了面倒是都熱情招呼,卻不給她文書案卷,也不叫她跟著外出,就連最簡單的規整已結案卷的工作都不叫她動手,她要幫忙,也都叫她從旁歇著。
過去以慕容易之名隨著父親查案時都未曾有過這樣的待遇,如今掛上了職,也有不少人知道了她就是慕容易,卻仍是這般。
這一下,慕容晏同她爹的氣便持續得更久了。
往常一家人外出郊游踏青都是坐一輛車的,這是頭一回分成了兩輛車。
慕容晏抿唇鼓了鼓臉頰。一會兒想大理寺上下看爹爹臉色不肯叫她辦差,她斷然是不會先低頭的,一會兒又想娘親還說我同父親是倔驢性子,其實她才是最倔的那個,從來都是她和爹哄娘,從沒見娘親先哄過她。
而后她睜開眼,看向車中軟絨絨的坐榻和兩旁的小幾,目光從瓜果糕點轉到那本《詭案錄》。
這一回……倒是哄了的。
慕容晏心里猛地一松。
她伸出手,正準備拿塊核桃酥吃,馬車忽然停了。
慕容晏轉頭看向醒春和懷冬,疑惑道:“到了嗎?怎么今天這么快?”說完挑開車壁上的窗簾向外望去,卻見仍在官道之上,兩旁草色蔥蘢,樹木成蔭。
醒春挑開車簾,望了兩眼,忽然“哎呀”一聲退了回來。
“是皇城司?!彼@訝道,而后壓低嗓音,頗有些緊張地問道,“該不會又遇上什么事了吧?”
第21章 偶遇
“該不會又遇上什么事了吧?”
醒春話音剛落,懷冬便連忙打斷道:“呸呸呸,可不許亂說。今天可是長公主特意找欽天監測算過的大吉日,怎么會出事呢?!?
兩人說話間,慕容晏已經挑開車簾跳了下去。
皇城司煞氣重,往日里在外辦事,臣民避讓。今日行在這條官道上的,無不是達官顯貴,然而遇見皇城司人馬從另一側逆向而來,也都紛紛停車回避,拉緊車簾,一應隨行統統站到車的另一邊去,生怕沖撞來人,好似來的是什么洪水猛獸。
也因此,慕容晏站在那的身影就顯得格外惹人注目。
周旸遠遠瞧著,沒認出那是同他們一起共事多日的慕容小大人,忍不住調侃道:“嘿,這是哪家娘子,膽子還不小,竟敢出來看呢?!?
待到走進看清慕容晏的臉,表情又是一變:“我就說嘛,原來是慕容姑娘,哎喲,現在該叫慕容協查啦。”
他嗓音不小,慕容晏自然聽到了,聽見他叫自己“慕容協查”,她便向著馬上拱了拱手:“周提點?!倍髮⒛抗饴湓谏蜩⑸砩?,抿了下唇,打招呼道,“沈大人?!?
周旸在一旁壓著嗓子沖沈琚低聲道:“老大,今日這鹿山雅集,可要去不少公子王孫呢?!?
沈琚眼神微動。
慕容晏今日打扮得很用心。
因要參加鹿山雅集,主辦者是長公主,需得盛裝以表重視之意,她一大早就被四個貼身丫鬟從床上拽了起來,圍著她不停打轉,又是梳妝,又是更衣選配飾。給她絞了面,描了眉,敷了粉,拭了胭脂,涂了口脂,貼了花鈿,衣飾更是下了十二萬分的功夫,力求既不太搶眼壓別人一頭,卻也不能叫別人壓一頭。
藏著金銀線的衣料刺繡在春日里泛著光,似粼粼水波,叫人移不開眼。
她這樣站在他面前,好像他們不是偶然遇到,而是她今日特意在此處等著與他見面。
沈琚勒住馬,面色尋常地沖她一點頭,沉聲道:“阿晏?!?
沒叫任何人看出異樣來。
“阿晏”這名字她不是第一次聽人叫了,此前從未覺得有哪里不對,今日聽來卻叫她莫名地生出了一絲燥意。她清了清嗓子,撇開不合時宜的羞惱,問道:“皇城司今日不休沐嗎?”
“嗐——”沈琚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旸就在一邊訴起了苦,“原是要休的,可誰知道,那個流民突然冒出來了嘛,那咱們可不得趕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