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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憐惜幼女,便又著工部重新翻修鹿山別苑,不僅重修了內部造景,還在外間山上移植了諸多名貴花草,這才有了如今的鹿山別苑。
慕容晏同京中諸位同齡貴女都是第一次來這里。
甫一下車,便有一陣花香撲鼻而來。醒春在一旁連連驚嘆:“小姐小姐,這皇家別苑也太漂亮太舒服了。”
鹿山別苑依山而建,每過一進便向上抬一層,層層抬高。慕容晏抬眼望去,只見別苑兩側山上,桃花開得正盛。粉浪層層疊疊,將別苑包裹其中,好似九天仙宮落于凡間。
“能不漂亮嗎。”懷冬嘆道,“聽說這里的花每一季一換,過了季節花開始謝了,便移走,換上正應季的。”
慕容晏看向懷冬,見她臉上卻不是贊賞,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意味。懷冬感受到視線,抿唇一笑:“奴婢就是覺得,先帝爺對長公主可真是好呢。”
慕容晏低聲道:“進去后,可莫要再說這些話了。”
懷冬一點頭:“奴婢省得的。”
另一邊,慕容襄和謝昭昭也下了車。
今日能來到的此處的,在朝中都是說得上話的人物。慕容襄是大理寺卿,正三品,而謝昭昭是謝昀的妹妹,和長公主沈玉燭也頗為親厚,這樣不算正式的場合里,沈玉燭總喊謝昭昭姨母。
何況如今,他們二人唯一的女兒慕容晏,又成了大雍前朝的第一位女官。
雖然官位算不得正式,也不能上朝,但也足夠朝臣們揣摩了。無論他們私下里怎么想,是想著讓自家女兒也在長公主面前長長臉,還是叫罵大逆不道、有違祖宗禮法,明面上總是要給小皇帝和長公主面子。
小皇帝和長公主擺明了是要抬舉她,抬舉慕容家,便不會有人蠢到在這個時候到他們眼前來找不痛快。
故而兩人一下車,便被先后的幾家圍了上來。
這樣的場合,貴人們行車素來有講究。若有品階高的在前頭壓陣,便是動作再慢,后頭的也是萬萬不能超過的。 能前后腳一塊到,幾家官位差不多,家世也差不多,祖輩之間大多沾親帶故,有些淵源。
慕容襄左右逢源,同那些個大人們打招呼,謝昭昭也不遑多讓,拉著幾家夫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別苑里面走。
慕容晏本預備向爹娘去的步子頓時停住了。
她最是怕這個。而謝昭昭自己對女眷交際不感興趣,知道她對這些個也不感興趣,所以少在自家張羅,更少帶慕容晏往夫人堆里面去。
她帶著醒春懷冬默默地墜在邊上,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要湊過來同她搭腔。
可誰知怕什么來什么。
“慕容晏。”一道清脆的女聲一旁叫住了她。
慕容晏轉過頭去,原本提著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喊她的也算是個熟人,吏部尚書的孫女,崔琳歌。
她自小就知道崔琳歌,與她是完全不同的人。慕容晏喜歡看案卷和民間傳說話本子,不喜歡去那些后宅女眷們的聚會,但崔琳歌卻正相反。她自小就跟在吏部尚書夫人身旁,幾乎沒有哪家夫人小姐不認得她的。崔琳歌知書識禮,小小年紀時便已才名滿京城,且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尚未及笄就已成了不少夫人們心儀的兒媳人選。
那日在鹿山官道發現無頭尸的,正是打頭的吏部尚書夫人車架,而當時跟著吏部尚書夫人一道在車里的便是崔琳歌。
尚書夫人受了驚嚇,尚書府的人都亂做一團,還是崔琳歌遣人去報官,又找了后面的刑部侍郎夫人幫忙,等到謝昭昭帶著慕容晏趕到后主動叫謝昭昭主持大局,才讓局面穩了下來。
崔琳歌自來熟地上來挽住慕容晏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你還是這樣,從小你就愛躲著人,怎么現下做了官,還躲著人吶?你這個樣子,可如何才能在官場上立穩腳跟。哎,你上任后,可有請同僚們一起吃過茶?”
她問完,還不等慕容晏回答,便自己答道:“定然是沒有的。我說的對吧?”
慕容晏干笑道:“崔姑娘神機妙算。”
“我就知道。”崔琳歌得意地點點頭,“雖你是破案的天才,可我也差不到哪去。我自小在夫人堆里面打轉,察言觀色,其實不過都是抽絲剝繭,從中找出因果,和你查案也沒什么差別嘛。”
慕容晏急忙搖搖頭:“這我可與你比不了,我可沒法在夫人堆里面打轉。”
崔琳歌卻是羨慕地嘆了口氣:“可你不需要呀,慕容晏,你知道京中有多少人羨慕你嗎?”她神色認真,直叫慕容晏發怔,“你是寺卿大人和夫人的唯一女兒,也是謝相唯一的外甥女,如今還得了長公主青眼,就算京中這些夫人都不喜歡你又如何,先太后也為你賜過婚了——哎,你如今封了官,可有見過你那未婚夫君?他長得如何?”
提起沈琚,慕容晏不由又覺得耳廓有些發熱。她故作冷靜道:“長得……長得……長得還能如何,不都是兩道眉毛兩只眼,一個鼻子一張嘴。”
崔琳歌忍不住捂嘴笑道:“阿晏,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果真有趣。”
只是話音剛落,卻另有一道聲音插進來諷笑道:“呵,什么先太后賜婚,我看吶,人家昭國公怕是看你整日在死人堆里打轉怕了才是,要不然怎么都回京這么久了,還沒有上門提親。”
慕容晏和崔琳歌聞聲望去,說話的是鴻臚寺卿家的小姐,謝凝。
鴻臚寺卿謝暄和謝昀本出自同宗,名義上算是謝昀的堂弟,謝昭昭的堂兄。但謝昀跟謝氏宗族感情淡漠,連帶著謝昭昭也鮮少同謝氏宗族走動。
謝凝見二人看來,忍不住揚了揚下巴。
長輩們都走遠了,沒人聽見他們這里的八卦官司。先太后給慕容晏賜婚,京中大多聽說過。只是年歲日久,多數人只知道有這么一件事,卻不知對方是誰,又見遲遲未有人來履行婚約,便什么傳聞都有。
謝凝名義上算是慕容晏的表妹,知道的便多一些,早從父母那里聽說過先太后給慕容晏賜的那門親事是昭國公沈琚,自此便記在了心上。
她自小便不喜歡慕容晏,總是樂得看她笑話,見慕容晏沒有當即反駁,忍不住又說:“怎么,我說錯了嗎?”
慕容晏實在懶得搭理她。謝昭昭和謝昀都不太喜歡謝家旁的那幾支,來往也少,慕容晏在八歲前根本沒見過謝凝,但謝凝第一次見她就表現出了莫大的敵意,抱團排擠她不說,還騙她想看她出糗,年紀不大,心思倒有幾分歹毒。
她后來把事情跟謝昭昭說了,謝昭昭當下沒說什么,但第二日,謝凝的娘帶謝凝上門謝罪,直接被謝昭昭打了出去,顏面掃地,當了好一陣的高門笑話。
謝凝見慕容晏板著臉,自以為戳到了她的痛處,得意一笑,又沖崔琳歌說道:“崔姐姐,你怎么今日同她混在一處了,你還是離她遠些吧,若是沾染了她身上的血腥煞氣,小心克人克己。”
說完便大搖大擺地走了,走過慕容晏身邊時,還叫她的婢女狠狠地撞了醒春一下。要不是有懷冬在一旁扶著,醒春定能摔到慕容晏身上去,免不了要出亂子。
崔琳歌湊在慕容晏耳邊小聲嘀咕:“聽說鴻臚寺卿夫人和謝家老太太本來在替她和秦垣愷相看,秦家對他們來說算是高攀,她自己也看重這門婚事,現在秦家沒了,婚事也沒了,難怪要故意鬧你呢,說不定一會兒還要找你麻煩。”
崔琳歌的猜測成了真。
長公主宴過之后,便放來的大人和夫人們自己去游園子,又將這些未婚的閨秀們召走聚在一處,說自己也有些時日沒有同年輕姑娘們玩樂過了,此番就當是陪她一道,讓她找回些昔年時光。
今日能來到此處的心里多少明白,長公主此番是為了給陛下選親,因此不少人心里都鉚著一股勁。
謝凝自然也是其中一個。她一聽長公主這么說,便說要玩飛花令,今日花開得這般好,便做“花”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