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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的心猛地一揪。
他記得從前那個愛穿掐腰連衣裙、身段玲瓏的姜禾。
現在的變化,對她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沖擊。
第4章
“瞎琢磨什么呢!”他趕緊把碗放到床頭柜上,雙手捧住她的臉,迫使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進她泛紅的眼底。
“在我眼里,你跟咱倆頭回見面時一模一樣,一直都好看!”他說得斬釘截鐵,眼神里沒有半分猶豫。
姜禾卻猛地別過臉去,掙脫他的手,肩膀抑制不住地輕顫起來。
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藍底白花的被面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可我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她哽咽著,聲音破碎,“晚上剛合眼,就被哭聲驚醒,挨個兒喂完,剛躺下……又尿了……我感覺自己就是個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除了喂奶換尿布,什么也做不了……像個廢人……”
陶振看著她無聲的哭泣,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痛得厲害。
這段時間他雖忙,但夜里驚醒時,總能看到她歪在嬰兒床邊,閉著眼,手還下意識地搭在孩子的襁褓上,那份疲憊深入骨髓。
真正在熬的,是她。
陶振用力地將她擁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肩頭,聲音帶著決心:“那咱不喂母乳了!”
姜禾在他懷里猛地一僵,抬起淚眼模糊的臉,難以置信:“那怎么行?都說母乳最好……”
“奶粉一樣能把孩子養得壯實!”陶振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從今晚起,你鎖上門,踏踏實實睡你的覺。孩子哭了,我來抱!喂奶換尿布,全歸我!我明天就去多買幾罐好奶粉……”
他頓了頓,想起她剛才的委屈,補充道,“還有祛疤膏,咱也買,你天天涂,管它有用沒用,試試看!”
姜禾的眼淚暫時止住了,只是眼神依舊黯淡,語氣低落:“母乳哪能說斷就斷……還是等孩子們十個月再說吧……”
這是她作為母親根深蒂固的責任感。
暫時安頓好妻女,陶振披上厚棉襖出了門。
他想起家屬院里剛經歷過或正在經歷這個階段的鄰居們——秦思、王蘭、單言。
她們或許能懂姜禾的心結,能說上幾句貼心話。
礦廠家屬院的鄰里情誼向來深厚。第二天一早,單言和王蘭就把各自的孩子安頓好,裹著厚厚的圍巾,頂著寒氣來到了姜禾家。
陶振見她們來了,輕手輕腳地把姜禾滑落的被角掖嚴實,低聲說:“你們姐幾個好好說說話,我和媽帶孩子在隔壁屋,有事喊一聲就行。”
說完,他和陳逸寧一人抱著一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女人們圍坐在姜禾床邊。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來,光柱里細小的塵埃無聲地舞動,炭火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屋里暖意融融。
單言從帶來的網兜里掏出幾個飽滿的橘子,挑了個最金黃圓潤的,利落地剝開,露出晶瑩的果肉,塞到姜禾手里:“快嘗嘗,昨兒集上買的,甜著呢!”
她又遞了一個給王蘭:“你也吃,潤潤嗓子,這屋里燒炭,容易燥。”
單言給自己也剝開了一個,掰下一瓣放進嘴里,汁水豐盈。
她看著姜禾沒什么血色的臉,開門見山:“聽陶振那小子吞吞吐吐的,說你心里不痛快?”
姜禾捏著橘子,點點頭,鼻頭一酸,眼圈又紅了。
單言了然,把橘子皮扔進炭盆邊的小鐵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嗐,剛生遠舟那會兒,我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湊近些,聲音帶著過來人的感慨:“對著鏡子,看那松松垮垮的肚皮,蠟黃的臉,自己都嫌棄自己。半夜偷偷蒙著被子哭,都不知道哭濕幾回枕頭了!”
單言捏著橘瓣的手指微微用力:“可后來我想通了,老娘我可是生了個大活人!這些紋路,這松垮,那都是我的‘軍功章’!是咱當媽的印記!”
她說著,朝隔間方向努努嘴,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我家那位,木頭疙瘩似的!我哭腫了眼他都瞧不見,問句話跟擠牙膏似的半天蹦不出一個響屁!哪像你家陶振,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多上心!”
王蘭正小口吃著橘子,聞言噗嗤一笑,拿胳膊肘輕輕撞了下單言:“得了吧你!當年是誰迷宋玉那股子‘嫻靜’勁兒,迷得五迷三道的?還跟我夸他說話少,斯斯文文的,是個文化人兒!”
單言和王蘭倆人從小就是鄰居,后來又嫁到同一個家屬院,幾十年的交情了,知根知底。
單言被臊得臉一紅,作勢要打王蘭:“你這張嘴!這點橘子看來是堵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