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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提,他根本就想不起來。一是從模樣上實在看不出什么,二是頂多聽過池以藍講英文,沒聽過他講日文,因此對于池以藍是個混血這種事兒,要說感受,也就相當于知道“池以藍今兒剃了寸頭”一樣,不怎么會往心里去。
池以藍放棄地把那件真絲襯衫團吧團吧塞進真空袋,眉毛擰成一團,說:“我盡快回去?!?
卻略去原因——阿蕪說她還是想回海市過年。
吳均應了兩聲,和他說有事隨時聯系,倆人就掛了電話。
顧平蕪昨天下午才出院,回酒店后一直睡到今天正午。因為這會兒胸口不太舒服,睡得也便很淺,任是池以藍在客廳收行李、講電話的聲音再如何放輕,她也很快就驚醒了。
剛張開眼睛,意識不甚清楚,手腳也軟軟的沒有什么力氣。她挺尸一樣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要出去幫忙。
客廳里,池以藍摘了藍牙耳機扔在地毯上,盤膝坐在打開的行李箱和一堆衣物之間,頭一次感覺到有點挫敗。
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停在他旁邊,挨著他一塊兒坐下了。
他轉臉,下意識摟著她傾身貼了貼額頭,感覺溫度正常,才問:“是不是吵醒你了?”
顧平蕪搖搖頭,任他雙臂環住自己,就著這個姿勢把腦袋蹭到他肩頭,重量放松地落下來。
池以藍湊近了檢查她的臉色,卻見還是一副兩頰蒼白、少有血色的樣子,心里恨不能即刻帶她回海市,去熟悉病史的醫生那里再做系統檢查,面上卻仍平和,問她出來干什么。
顧平蕪理直氣壯地說幫忙收拾行李。
他勸了兩句讓她回去休息,見她實在不愿意回去,也考慮到這些天在床上躺累了,這才撿了件衣服擱在她手里。
“你負責迭,我一會兒收進真空袋里。”
顧平蕪的注意力并沒分給他,目不轉睛看著一個已經封好的真空袋,接著探身上手抓過來,打開了。
隨著空氣進入袋子的聲響,她順著敞開的袋口看到了以皺巴巴的一個團的姿態塞在里頭的真絲襯衣,以及,其余所有被以同樣方式對待的她的衣服。
“你……”她這回出院后反應變得有些慢,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池以藍坦然地把袋子從她手里拿回來,重新封口,“總歸都要回去干洗,不怕丑在這一時?!?
“……”好有道理,顧平蕪維持著方才的震驚表情想,她竟無法反駁。
顧平蕪意識到不能夠在家務這件事上指望如今的池以藍一星半點,也沒再打算看池以藍收的那團東西,免得礙眼,只默不作聲迭衣服,池以藍負責收進袋子,抽成真空。
這么合作,反倒進展神速。
只是兩人專心致志和一堆行李作斗爭,沒人發出聲音,空氣突然就陷入詭異的沉默。
起先顧平蕪并未察覺,直到身側的池以藍離她移開了幾厘米,她才困惑地偏過頭看他,似乎想問怎么了,但很快她就聽到了安靜中的心跳聲。
咚,咚,咚。
晨鐘響應暮鼓一般穩定,卻也蓬勃有力。
只是聲響大的超出平時應有的范圍,在這樣的極致寂靜的時刻,就會顯得近乎聒噪。
她下意識抬手按住心口——奇怪,不是她的。
顧平蕪忽地僵住動作,朝池以藍望去,視線一刻也不肯離開他的側臉,甚至逡巡領地一般,掃過他微紅的耳廓,低垂而掩蓋住幽邃的卷曲睫毛,還有因克制而上下滾動的喉結……
他封住真空袋的動作因這肆無忌憚的打量而逐漸放緩,卻始終沒有回望。
顧平蕪的視線繼續向下,不出所料在應該的地方捕捉到了他情動的證據。
這一刻好奇甚于羞澀,以至于她脫口道:“你最近有點敏感嗎?我們剛剛甚至都沒接吻?!?
——就只是單純地挨著坐在地上而已。
池以藍將唇抿成一字,這個微表情通常意味著他面對不想回答的問題,或者帶著抗拒、不滿的心里。
顧平蕪眨了眨眼睛。
他嘆了口氣,繼續抽氣的動作。抽氣泵打開,巨大的噪音淹沒了他過于活潑的心跳聲,也試圖將此前這場對話就此揭過。
如果顧平蕪是一個男人,就會明白想要占有的情動偶爾也會與任何物理刺激無關。
愛情的糖衣下本身就包裹著欲望。
結束最后一個真空袋抽氣后,池以藍的耳朵幾近耳鳴,相信離得不遠的顧平蕪也好不了多少。
池以藍晃了晃頭,試圖緩解耳際的轟鳴,然后,他緩慢地側過身去,把她微涼的手抓在掌心焐著。
“來阪城多久了?”
他問問題的態度一向嚴肅正經,她于是真的略略歪著頭認真回憶起來。
可他并不真的需要這個答案,低垂著眼,看她冷得有些發白的手,皺了皺眉,明明空調已經開得很暖,她卻總是一副回不過血的樣子。
“來了多久,我就素了多久。”
他不帶語氣地陳述完,終于抬眸看她,眼神里帶著一絲壓迫,仿佛導致他“素”的過錯全在她一人。
顧平蕪一下子就啞巴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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