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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死生地(二)
兩人大眼瞪小眼,幾秒后,顧平蕪冒出一句:“非人哉?!?
池以藍抬了抬眉,倒是不以為忤:“你當我稀罕做人?”
“那你就是狗好了?!鳖櫰绞徺康匕雅瓦^來的手抽出來,大有用完就扔的意思,努努嘴,“叫聲來聽聽?!?
“唔……”下一刻她就被他弓起脊背撲倒在地毯上。
他動作夸大,實則輕拿輕放,倒沒有真的將她撞到碰到。何況病情尚未明朗,他心中存著十二萬分的忌憚,哪怕此刻半是玩笑,卻也不敢拿她身體冒險。
他一手攬著她后腦,小臂墊在她骨骼分明的肩背,哪怕知道下頭的地毯軟和,卻也不舍讓她實打實地貼著。覆上去時也架空了身子,雙膝跪在兩側,沒擱一點兒重量給她。
只是其它地方處處小心,親吻便重了些,帶著一股子寢皮食肉的狠勁兒,好像她是敵人,是獵物。與她齒若編貝不同,他有許多鋒利的帶著尖兒的小虎牙,認真咬著她耳垂廝磨時,又痛又癢,無比折磨。
過去床笫之間她就吃過不少這樣的虧,想起來還覺得滿面通紅,這會兒被他這頭大型犬當成肉骨頭一樣,她仍是免不了心慌緊張,伸掌去懟他的臉,罵道:“你瘋了池以藍?”
他倒是順從地被推遠了臉,只趁她沒收手,反口將她指梢叼住了,輕描淡寫地垂眸俯視她,倒真真應了她那句半真半假的“非人哉”。
有那么一瞬間,顧平蕪是真的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只被狼捕獲的兔子或者狍子什么的。
“別鬧?!彼芍劬ρ雒婵此焱纫阉砰_,提醒道,“你腦子里哪根筋不對,我還是病人?!?
但他可權當做沒聽見,該干什么干什么。
滾燙的呼吸停在她頸側,他忙于壓制她兩條作亂的腿,吮吻的力道沒留神重了些,她能清楚感覺到他唇瓣的溫度,一側虎牙的牙尖陷入皮膚表層,因為刺痛,所以讓她不由自主地朝反方向躲避。
可他不教她躲,半真半假接著向下逡巡,打定了主意要在今天一逞獸欲似的,隔著薄薄一層皮肉咬住她的左邊琵琶骨,威脅地合了合牙關。
琵琶骨也即鎖骨,從來都是人身上的要害。據說古時候要制住一個武功高手,必得打穿了琵琶骨用鐵鏈鎖著——這都是顧平蕪從武俠小說里看來的。
受盧湘影響,她自幼讀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書,武俠尤多。自打從書里知道了打穿琵琶骨的酷刑之后,這陰影就留在她心里了,一直到后來都還在。
有時候玩滑板摔了,她都本能地第一時間摸摸鎖骨斷沒斷——書里說了,不管武功多高的大俠,只要把他琵琶骨打穿了鎖上,他就成了廢人一個,玩兒完了。
因此,冷不丁被他這么拿捏著要害,她哪還敢再動,推搡的手僵在他肩頭,蹙著眉毛露出一臉委屈,模樣楚楚,像只被嚇著了的貓。
“老實了?”
池以藍感覺到她所有動作瞬間靜止,忍不住抬頭,失笑間合齒一顫,鋒利的虎牙生生劃過那層幾近透明的皮肉,顧平蕪驀地“嘶”了一聲。
池以藍連忙拉開距離檢查鎖骨,而后松了口氣。
倒是沒流血,只堪堪破了表層一點皮,估計吹個風的功夫就長好了。
趁他失神,顧平蕪抬起腿來連踢帶踹,從他桎梏下頭逃出來站起身,見他沒還手被蹬翻在地上,臉上卻還掛著罕見的笑意,心里更氣,又上前往他肩頭不輕不重踹了一腳。
“狗男人!”這三個字她說得格外真情實感,咬牙切齒。
池以藍只望著她彎唇,心情卻前所未有大好。
這樣生機勃勃、宜嗔宜喜的阿蕪,他已經好久沒見著了。
這些天只見她病怏怏躺在床上,睡著的時間多過醒著,無時無刻不憂心。有時候他陪床睡到半夜,都會突然驚醒,忍不住過去聽聽她心跳呼吸,生怕什么時候會出問題。
也因著這個,顧平蕪住院多少天,他就幾乎多少天沒合過眼??稍谒媲?,他卻絲毫不肯露出端倪來。
后來還是顧平蕪偶然發現了這件事。
她睡熟了之后很少起夜,只怪白天他打包回來的汽鍋雞湯太好喝,她沒忍住喝了大半鍋。當天半夜就起來去了個廁所才回來睡覺。
一般人醒了之后通常很難再次立刻入睡,她躺回被窩里等了半天,才感覺困意慢慢要上來的時候,卻聽見身側那床的人窸窸窣窣下了地,湊過來先是試了試她額頭溫度,又給她掖好被子。
她沒來由想到什么,倏地睡意全無,伸手把他衣袖拽住了。
“你……是不是睡不著?”她只問了這一句就止住,其實還想問是因為在醫院睡不好,還是因為擔心我睡不好,可又知道他的答案未必會坦誠。
她死死攥著他衣袖,怕他轉身走了,又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可他在黑暗里沉默片刻,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然后說:“抱著你睡就好了。”
雖然明白是顧左右而言他,卻比什么都不肯說強得多。
這么看來,他是真的在嘗試向她一點一點坦誠從前不肯流露的脆弱。
她松手順著衣袖滑到他掌心,五指交扣地攥著,沒吭聲。
他始終凝視她的輪廓,看到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后朝他微笑。
那晚他如愿和她擠在一張病床上,抱著她入睡。即便心知這樣對她的病情怕是有害無利,卻也不舍這片刻平和與溫存。
*
返程航班訂在下午,再幾個小時就要啟程去關西機場。
顧平蕪踹了他一腳后,氣也消了,抱著腿坐在沙發上,見他勤勤懇懇忙前忙后,手藝卻生疏得很,心里滋味難言。
“你以前很會收拾行李,很會迭衣服的?!?
不光這樣,因為討厭有外人,自己的住處連住家的傭人阿姨都不留,鐘點工上門也只是清掃,決不被允許碰他的衣柜。那時候,他連衣服都要自己放到洗衣機里,不會假手于人。
沒想到時隔經年,池以藍化身池霸總,生活技能卻悉數歸零。
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池以藍已將兩個大行李箱收好,正推去玄關,聞言回過身看她,一時不知道說什么,便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