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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瑯嘴角一抽,剛想嗤笑,就聽見身后悠悠聲音:“喲,這里怎的如此熱鬧?”
無左魔君踏著山石負手走來,步步平穩,望著此處眾人,面上含笑。
對于他會出現在這里,司瑯倒不驚訝,只稍稍瞇了雙眼,問道:“你來何事?”
無左魔君挑起雙眉,轉著手中宣扇,緩緩搖頭:“看來我們連塘郡主去了趟幽水潭,回來之后這記性便退化不少啊。”他依舊笑著,“還好我早就料到,趁著你今日解禁,特地前來提醒。”
他撫著宣扇扇柄:“你從我那兒偷走的琉燈寶盞,準備拿什么東西來交換呢?”
司瑯一愣,繼而記憶回籠,不由得輕笑出聲,說不出是笑他還是笑自己。她倒是忘了,在她被關禁閉之前,還去過這人殿中順走了他的琉燈寶盞。
但她對無左還算了解,知道他對這些珍寶說是在意,倒不如說是收藏著來玩。
于是,她揮了揮手,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若真要我換,那我陪你飲酒,不醉不歸便是!”
一聽有人陪酒,無左當即便合上宣扇,蓋在掌中:“好!”他彎了雙眼,“那便今夜!”
司瑯大方一笑,正欲答應,腦中卻突然閃過一人影子。她些微一頓,目光有瞬間怔忡,忽而轉頭,詢問文竹:“文竹,今日什么時間?”
文竹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司瑯所問的是人界的時間,立即回答:“今日乃人界六月初三。”
“六月初三……”司瑯在嘴中念了遍這四個字,眼神瞬間變得幽深,嘴角也揚起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很快,她眼眸亮光驟閃,對無左輕笑:“今夜怕是不行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2
金頂紅門,琉璃瓦墻,輕紗細幔的雨絲從天細密落下,朦朦朧朧,卻掩不住皇城之內的輝煌壯觀。
平坦寬闊的道路,土石之間濺起細碎透明的水滴,聲聲細膩,猶如蟲鳴,落在寂靜的夜里,瞬時就被鏗鏘步履掩過。
高靴踩著地面雨滴大步朝前,濕漉的銀色盔甲堅硬且锃亮,在皇城大路中行走巡視。
“唐將軍,此處已巡邏三回,可還要繼續?”緊隨著前頭銀袍之人的親衛軍副將曹銘詢問。
被稱作唐將軍的男子身形頎長,背影挺拔,聞聲并未回頭,只從喉間應道:“繼續。”
夜幕深沉,雨滴淅瀝,但皇城中巡邏的身影未曾停歇。遙遙天空,無星無月,飛檐走勢的殿頂之上,墨色天衣沾染不上一滴雨水。
司瑯的面容在黑夜里被隱去大半,她俯瞰大路上那抹移動的身影:“是他?”
穿著淡綠衣裳的文竹隨在司瑯身后,應道:“嗯。宋將軍這一世為皇城親衛軍將領之一,名叫唐子煥,與同是親衛軍將領之一的穆緲將軍有婚約。”
“穆緲?婚約?”司瑯輕嗤一聲,“這月下老兒又開始編這無聊故事了,還真是不厭其煩。難道不知這種婚約什么的都已經過時了嗎?”
文竹輕咳一聲,低聲提醒:“郡主,這是在人界,婚約……是很正常的事吧。”
“那又如何?”司瑯不屑地冷哼,“有沒有婚約,都與本郡主無關。待我奪了他的性命,誰他都娶不了!”
文竹聽后一驚,趕忙脫口阻攔:“郡主萬萬不可!你才剛從幽水潭內出來,若這么快又在人界犯事,恐怕會惹魔帝生氣。”
“他生氣便生氣,又能拿我怎么樣?責罵?禁閉?大不了我統統受著。”司瑯目光盯著下方幾乎如米粒般細小的人影,不甚在意地回道。
文竹:“郡主……”
“好了,你別耽誤時間。”司瑯擺擺手,示意文竹無須多說,“我父王不知幾時回府,我得盡快取了這唐子煥的性命,免得夜長夢多。”
其實今夜司瑯不與無左魔君一道飲酒,口中所說的那“重要之事”就是來這人界。她在幽水潭內待了將近二十年,選擇今日出來,心中自是有所打算。
這一世的唐子煥,便是上一世的周寅轉世。那與他有婚約的穆緲將軍,司瑯不見,都知道是先前的薛韻模樣。
這二人生生世世,二十載的輪回轉世,月老天定姻緣,便是許在七月初六那一日。
司瑯今日出了幽水潭,消息應是很快就會傳到她父王司燚魔君那里,依照先前情況,若等她父王回了府,她再想離開魔界,恐怕沒有那么容易。因著這層原因,今日不過六月初三,她就先行來了這人界,不過反正親事要攔,命也要取,是早是晚,倒著實沒什么所謂了。
文竹的勸話全數被司瑯攔在嘴里,她緊皺著眉頭再是擔憂也無濟于事,司瑯不聽,只說:“你在此等我。”
而后天衣一揚,眉間烏色半月一隱,瞬間又變成之前的墨色羽衣,綴著叮當銀飾,向皇城大路那方飛去。
文竹站在原地,看著司瑯消失的身影,嘴唇緊抿,心下嘆息不止。
皇城內的巡邏還未停止,暮色沉沉,照亮前路的只有城墻下的根根長燭,那火光高聳,迎風而動,雖左右搖曳不止,但從未熄滅。
唐子煥一身厚重銀甲,淋著細雨,映著火光,模糊身影在墻樓角落緩緩行進。
“唐將軍,換班將士已經來了。”曹銘看見前頭的一隊人馬,附在唐子煥耳邊小聲提醒。
唐子煥聞言抬頭,見著與他同是穿著一身銀甲的親衛軍將士,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換班之后,唐子煥就離開了皇城大路,從一側的朱雀門拐了出去,往軍營方向而行。
一路細雨綿綿,回到所住之地已是下半夜時。屋內燈光昏暗,唐子煥摘下頭上盔甲,額間隱隱滲著汗珠,目光如夜色一般深邃,輪廓凌厲冷肅。
屋內窗戶未開,他也并未點燈,幾乎漆黑一片。只是他常年居住,早已對物件擺放有了記憶,此時不過伸手一攬,茶杯就落入他掌中,再拎起茶壺傾倒,暖意瞬間就在屋中蔓延開來。
唐子煥就這么在桌邊坐著,盔甲未卸,雨水未除,只淺酌熱茶,整個人仿佛融在這靜謐夜里。
屋外的雨滴還在不停拍打窗戶,漸起的風聲呼嘯而過,不知過了多久,唐子煥終于有了動作,他放下茶杯,去尋那點燈的蠟燭。
原本寂靜的屋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銀甲碰撞的沉悶聲逐漸蓋過屋外的風雨交加,唐子煥尋到火燭,將屋內一角的光明點亮。
但當火光從屋內跳躍而起時,點亮的不止這個屋子,還有早已在屋內等候多時的人的目光。
司瑯抱臂靠在屋內墻上,燈光亮起的時候,她與面前的唐子煥目光相接,而后毫無意外地——狠狠一怔。
一身銀甲,黑發盤束,深邃目光,熟悉面容,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盛著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