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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瑯幾乎是無法控制地怔愣,那一瞬間她的神思潰亂,幾乎覺得此時此刻就是那人站在她的面前。
盡管那是荒謬又可笑的。
唐子煥在點燈之前并未察覺到屋內有人,此時乍一見到司瑯,不由得一愣,隨即目光中閃過一絲難辨的驚異,臉側瞬間變得緊繃起來。
本就安靜的屋內由于兩人的沉默顯得更加沒有生機,隱約之中還夾雜著濃濃的防備和警戒。
司瑯率先回過神來。
她閉了閉眼,將那人的模樣在腦中剔除,就算無法完全抹去,也不該和眼前這人相互摻雜。她心里清楚的——唐子煥不是他。
再睜開眼,司瑯心中已經沒了那些異樣情緒,她如同看上一世的周寅一樣,冷淡疏離地望著唐子煥,腦中已將他與那人分辨得明明白白。
她開口喊他:“唐子煥。”
唐子煥神色未變,對司瑯能準確無誤地叫出他的名字似乎毫不驚訝,甚至連方才眼中的那點驚異都消失得徹徹底底。他漆黑的眼睛一時變得云霧流轉,翻騰出難以言喻的莫名情緒。
但司瑯對他眼中的那些東西不感興趣,她來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取走他的性命,就像對待之前的周寅一樣。
這一回,她甚至都沒有了上次的耐心。她不欲再與他交談,也不欲再聽他聲音,掌中瞬間就凝起魔氣,裹挾著驚雷滾滾。
她并沒有多余的時間拿來浪費。
可直至司瑯聚起黑氣,抬起纖長細白的手腕,站在她面前的唐子煥都未曾發出一點聲音。
他就只那么直直站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她看,分毫不移,似乎能就此將她看出個洞來。
司瑯其實看出了這唐子煥與上一世的周寅相比性格變化許多,事實上這兩百年內他的轉世,每一世都有不同的性格和家世,司瑯早已習以為常,能夠做到波瀾不驚。方才初見唐子煥時的失神,只是因為這一世他穿上銀袍的將軍模樣……實在與他的真身太像。
司瑯對唐子煥的一言不發并不好奇,她對這個人本就視如影子。他有他的真身,有他該去的地方,這凡塵人世,與他根本就毫無關系。
思及此,司瑯眉頭狠狠一皺,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狠戾,她再無猶豫,抬起手掌就向他襲去。
黑氣裹著驚雷向前迅勢而飛,帶著屋內的書籍和杯盞搖晃作響。可就在那團黑氣即將穿透面前凡人身體的時候,屋中突然有兩道影子劃過,不知是誰伸手一揚,瞬間將那團黑氣劈到了墻瓦之中!
司瑯愣住。
“哎呀,我的姑奶奶呀!你怎么又來作亂了?”
“我就說今晚還得來守著,不然肯定出大事!”
面前兩道身影一胖一瘦,你來我往地講著話。
司瑯瞪圓了眼睛:“牛頭!馬面!你們倆怎么會在這兒?”
來者正是冥界的兩大勾魂使者牛頭和馬面。
“哎。”牛頭嘆了口氣,頗有怨憤,“郡主,你總來人界搞事情,我和馬面當然要來管了,不然這輪回轉生的秩序就全被你打亂了。”
司瑯聞言嗤笑:“這人界我早不知來了多少回,怎么今天才想到要來阻止我?”
牛頭被噎得語塞,趕忙轉頭去看馬面。
馬面一拍手,頓時笑嘻嘻道:“郡主……”
“別找借口了。”司瑯冷著臉色,“是我父王讓你們來阻止我的?”
見瞞不過去,牛頭馬面也就不瞎編了,老實交代道:“是司燚魔君去處理漓子湖泛濫這事之前就交代的,說你一旦出了幽水潭,就讓我們趕緊在周寅轉世這兒好好守著。”
周寅轉世……
提起這個,司瑯才反應過來,這牛頭馬面乃是冥界之人,若是出現在魔界與她交談她毫不驚訝,但現下、此時……
這是在人界啊!還是在一個凡人面前!
她當即皺眉呵斥:“你二人當真勾魂勾傻了嗎?竟在凡人面前現出原形!還不滾回你們冥界!”
她吼完之后便去看被牛頭馬面擋住的唐子煥,卻見他背脊挺直,面色如常,一雙眼還是直直望著她,目光之中根本沒有一點驚訝。
司瑯怔住,腦中似有雷電劈過,一個不祥的念頭從心底涌了上來,她立馬求證似的又轉去看牛頭馬面二人。
而在那二人的臉上,司瑯看到了無奈、認命和“你想的是對的”的表情。
司瑯頓時覺得腦子有些炸,連忙又轉頭去看唐子煥。
那人依舊面色冷靜,眼眸深邃,只是輕啟的唇說出的是讓她頭暈目眩的字句:“連塘——郡主。”
3
“給本郡主滾開!”
冥界的黃泉路上行走著眾多魂魄,悠悠長路彌漫著只見花不見葉的彼岸花香,各異人形的魂魄皆循著花香朝路的盡頭慢慢而去。
但便是這安寧緩慢的路程,其間卻夾雜著一道黑色身影。此人著墨色天衣席卷而過,帶著眾多魂魄摔落黃泉路上,震天吼聲將那彼岸花香盡數驅散。
前頭這身影如風般迅疾而過,后頭兩人笨重地追趕不停:“郡主!你等等我們啊!”
頭上幾欲冒火的司瑯自然不會聽勸。
她闖入鬼門關,越過黃泉路,徑直飛到了奈何橋上,一把就將正要搗鼓湯水的孟婆抓住,惡狠狠地揪著她的大辮子,質問:“怎么回事?你這湯水已經沒有質量保證了嗎?”
本來正熬著湯水的孟婆突然被抓住辮子,登時就疼得“嗷嗷”直叫,她擠著眼中淚水,求饒道:“郡主!老身的好郡主!您可快些松手吧!哎喲,疼死我了……”
“知道疼為何不好好熬湯?”司瑯氣急敗壞,“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嗎?”
“老身知道……老身知道……”孟婆不停地告饒,“郡主先停停手,聽老身給您解釋……”
司瑯狠狠瞪了孟婆一眼,但也沒再為難,一把甩開她又大又厚又長的辮子,在牛頭馬面殷勤搬來的凳子上坐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