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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季似是而非說:“你就那么愛他?”
手機一陣鈴聲響了,如棠沒有聽清,按掉又問:“什么?”
“沒什么。之后再說吧。”
“我不要之后。”
阮秋季無奈地看他一眼,心道,那個人就說不出這樣蠻橫的話。阮秋季說:“你讓我想一想。”
這下如棠不說話了,阮秋季仔細看了一眼他的臉,如棠的表情有一種很深的疲倦和傷心。他們整整十天沒見面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以前就算分隔兩地,至少可以發微信、打電話。
阮秋季怕他哭,看了一眼紙巾在哪。
如棠抬頭,堅定地重復一遍:“我不要之后,就要現在。”阮秋季說:“你想好了?如果真要那么做,問一下他的意見吧。”如棠說:“不,他不會同意的,不要告訴他。”
阮秋季沉默了一會兒,“你是在害我。”
“你不能不幫我。”
阮秋季起身,很想扭頭走了,如棠看著他。阮秋季心道,只有商柘希能受得了他這脾氣,嘴上說:“我打個電話,回來再談。”三分鐘之后,阮秋季回來了,如棠還坐在那兒,有些落寞地看窗外,阮秋季坐回來,跟著瞥了一眼外面,冬天的街景光禿禿的,什么也沒有,連片葉子都沒有。
“如果你真想那么做,我們要仔細規劃一下。我在佛羅倫薩那邊有朋友,如果事情成了,你可以在那邊念書、正常生活,但那樣算是外逃——你不能回國了。雖然商柘希能恢復人身自由,但會被限制離境,出不了國去看你,你們只能等,等哪一天有了轉圜的余地,而他也有能力去看你,或者把你弄回來。”
如棠一個字一個字聽完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
“目前看來是的,這樣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也可以接管江山了。但我無法保證你們要等上幾年,我要勸你一句,人是經受不住時間考驗的,如果是我,絕對不會等任何一個人。”
“我可以等。”
“你相信他嗎?”
“我相信。”
阮秋季無言,如棠回答得太果決了。過一會兒,阮秋季說:“你相信他,卻不肯告訴他?或者說服他同意?”
“他一定會自責,傷心,他現在的處境夠艱難了,他會鉆牛角尖,想不開……我絕不會讓他坐牢的,那等于殺了他一次,我要他好好的,完好無損回家。”
“你可以接受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嗎?”
“我……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也可以照顧好自己。”
那個眼神太勇毅。
阮秋季又是無言,最后只有一句,“好。等我的消息吧。”
日記寫到了第二十頁,每一天商柘希醒來,打開日記本寫點什么才能開始新的一天。
暑假漫長,如棠每天在外婆的監控下,打電話也要偷偷的。“7月20日,如棠打來電話,跟表哥的朋友一起坐過山車,吃糖水。”商柘希不是情感多么外露的人,寫日記也不愿暴露自己,他只是太無聊了,所以也用無聊的口吻記下小事。
如棠是從糖水店里打來的,聲音聽起來偷偷摸摸,做賊一樣緊張,“喂,哥哥,你在家嗎?”商柘希坐在客廳,拿著聽筒很想笑,他不在家怎么接電話呢。如棠又說,表哥有好多朋友,帶著他一起出門玩。
他們去了游樂園,一個姓莫的哄他叫哥哥,但他就不叫。
“你吃了什么?”
“我吃了……”
可能因為年紀小,排了很長的隊,吃了芋圓,看了一本喜歡的書,冰激凌化得太快,教他鋼琴的老師很兇,這些小事也要拿來說,像七點鐘的新聞一樣,一條接一條鄭重地播報給對方。
如棠剛上六年級,扎著丸子頭,也還沒吧臺高,收銀臺的阿姨彎身看他,原來人還沒走,還抱著聽筒在說話,十五分鐘了還沒打完,眼睛滴溜溜地轉,像一個間諜在觀察表哥的朋友們。
莫連成走過來說:“小孩,你跟誰打電話呢?還沒打完。”
如棠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完了,他們發現我們了。”又寧死不屈地對莫連成說:“我不告訴你。”
“拜拜,我先掛了。”
商柘希把聽筒貼得更近一點,但并不能讓如棠的聲音更清晰。電話里有小店的音樂,也有紛雜的人聲,讓如棠的告別聽起來也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