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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來得及說什么,而掛斷的嘟嘟聲是確切的。
“8月20日,沒有打電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陪另一個人一輩子,就算是親人也不例外。”
商柘希寫下一行字,又覺得這樣是很沒出息的,很動感情的。暑假要結束了,窗外的蟬聲還是很吵,他拿出小刀,一刀又一刀劃爛日記本上的字,直到劃爛到看不清,桌子上都是白色紙屑,人還端坐在桌子前。
原來人就算被抽光了靈魂,見不到依賴的人,麻木地學習工作,也還是不得不開始新的一天。就算連日記都沒得寫,不知道外面的天地變成什么樣子,新的一天仍舊會跟著指針往前撥動、開啟。
商柘希并不是感到被拋棄,他只是覺得……那太孤獨了。他有的,只是手心一張小巧的便簽紙,上面寫了愛人對他發出的誓言。他為了克服那樣的孤獨,也曾尋歡作樂,自我放逐,睡在不同女人的床上會讓他好過一點嗎,裝作自己也被愛,也被很多人放在眼里,放在心上會讓他好過一點嗎,玩弄別人的心,用來填補自己對如棠的嫉妒,會讓他好過一點嗎,美麗的事物總有一天會逝去,而他短暫擁有過了體驗過了,會讓他好過一點嗎,人總會崩潰,而他無時無刻不生活在崩潰中,認清現實會讓他好過一點嗎,人應該維持體面,當他穿上西裝,戴上名表,享受那份光鮮的優越會讓他好過一點嗎。
商柘希說不清了。
那天他走下臺階,雪花落在脖頸上是很輕的,融化的冷感轉瞬即逝,仿佛那就是愛,渺小的愛。可雪花不是一片一片,從門口到車子的距離,有無數片,無數的愛,雪花像如棠的目光,鉆進了他的頭發,他的脖子,還有衣領下他的后背。
雪地到后視鏡的距離,也有雪山崩塌。
凍裂了他的心。
門終于開了。
但這一次來的不是律師,也不是檢察官,酒店房間一覽無余,商柘希一回頭,就看到阮秋季站在門口,微微點頭示意。阮秋季主動說:“好久不見。”
“有什么事?”
“恭喜,你自由了。”
那聲音帶點不太清晰,也意味不明的客氣。
商柘希回到了家,什么都沒有變,還跟一個多月前一樣,除了新年新貼的福字,添了一抹喜慶的紅。文姐和廚娘回家了,做了他愛吃的飯,司機也開車來接他們,接過商柘希手里的小行李箱,那是如棠之前讓律師幫忙送的換洗衣物。
就跟夢一樣。
阮秋季沒怎么說話,有種異樣的沉默。商柘希站在客廳,還在等,等這依稀未變的場景里還有個未變的人。天氣好,地板新拋了蠟,陽光照進來,光澤十分漂亮。進門之后,短短的一分鐘,這棟房子都是安靜而溫馨的。
沒有人像往常一樣走下樓,沒有足音。
商柘希忽然意識到了什么,視線晃動,回頭看向阮秋季,說:“如棠呢?”
阮秋季也看著他,平靜回答:“他在去佛羅倫薩的飛機上。”
商柘希沒聽懂他在說什么,過了好一會兒,在兩個人緊迫的對視中,他好像才終于懂了,但緊接而來的還有深深的憤怒與絕望,商柘希兩步上前,一把拽住了阮秋季的衣領,阮秋季也被迫反抓住了他的手腕。
“阮秋季,我讓你插手我家的事了嗎?你敢動他?”
“這是如棠的選擇。”
“不是我的選擇!”
“你清醒一點,這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商柘希松開手,重重給了他一拳。阮秋季狼狽地后跌了一步,反應過來之后,摸了摸流血的嘴角,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第一次被人打是在這樣的場景。他還以為至少會跟情敵打一架。
“喂,別發瘋了。”
商柘希陰沉看他,那眼神簡直想要殺了他。阮秋季沒招了,索性脫掉大衣,甩在他家沙發上,商柘希又走過來,對他下死手,阮秋季差點挨了他一踹,但他又不是沒脾氣的沙包,擋了一下,也重重還了商柘希一拳。
“商柘希,我不跟你計較,我們扯平了。”
“扯什么平?”
“不然你要怎么樣,像十六歲的毛頭小子一樣發泄怒火,打死我?還是沖動地跑去機場,現在就追過去,讓警察把你攔下來?然后他的心血全都白費?來吧,如果跟我打一架能讓你重新振奮起來。”
阮秋季看一眼手上的血,心道,我就知道。
商柘希說:“你算什么東西?”
阮秋季并不生氣,他利用過他,扶持過他,心里清楚商柘希是什么人——出身低又怎么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