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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般說著，猶不死心地將玉璜再次舉到窗前細(xì)看。他多希望這是穆彥珩看走眼收的贗品，可惜不是。

“你從哪兒得來的？敢把這東西流出來的人，膽子也太大了……”

叛國賊子之后……

自付銘說出“厲氏”二字，這個(gè)念頭便在穆彥珩腦中盤桓不去。

“不……”他忽地喃喃出聲，猛沖過去一把奪回玉璜，用力將付銘朝門外推，“你出去！”

付銘不知他為何突然失控，只怕他又犯癔癥昏厥，只得順著：“好好，我走，你別激動(dòng)。”

門扉關(guān)合，穆彥珩再也支撐不住，沿著桌腿跌坐在地。

不不，不會(huì)的……爹爹明明說過，沈莬是一位行商故友之子，斷不會(huì)是厲寒旌的兒子！

他不住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可一向糊涂的腦袋，此刻卻該死的清醒！沈莬的一字一句猶言在耳——

沈莬說，之江一帶喚姐姐作“阿姊”……之江。

他還說，幼時(shí)他爹曾帶他去臨江閣買過兵書。沈莬來穆府前便通武藝，箭術(shù)更是出神入化……一個(gè)商賈之子，怎會(huì)對(duì)兵法武藝這般癡迷？

箭術(shù)……蚩尤吞箭……

他顫著手將玉璜舉至眼前，玄青玉面上刻著的，赫然是三支破空而出的箭鏃。

“蚩尤吞箭”分明是尚武之家喜好的圖騰樣式。會(huì)在傳世玉器上鐫刻兵器的，若非對(duì)兵戈癡狂之人，便只有如韓霖那般的武學(xué)世家——又或是，將門之后。

武學(xué)世家，將門之后……

穆彥珩心頭狂跳，頭皮發(fā)麻。

難道沈莬真是……

“付銘！”穆彥珩將玉璜收入懷中，踉蹌起身朝門外急喚。

付銘怕他出事，根本不敢走遠(yuǎn)，一聽他喚自己，立時(shí)推門而入：“我在，怎么了？”

穆彥珩攥住他的衣袖，淚水淌了滿臉也渾然不覺：“無尚大將軍膝下……可是有一雙兒女？”

“是，是啊……”付銘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最后索性將他橫抱回榻上，“你問這個(gè)做甚？”

“你可知……他們叫什么？”穆彥珩絞著付銘衣袖的指節(jié)青白，用力到幾乎要生生折斷。

“你突然問這些做什么？！”付銘將他十指一根根掰開，又急又氣。穆彥珩此時(shí)分明已經(jīng)渾身僵冷，氣息短促，隨時(shí)可能昏厥。

“告訴我！”穆彥珩高聲喝問，聲落眼前已是陣陣發(fā)黑。

“若我沒記錯(cuò)，”付銘壓著火，沉聲道，“千金名喚鶯時(shí)，公子名喚昭訣。”

“昭訣……”穆彥珩默念三遍，猛然抓住付銘，“乳名……乳名叫什么！”

付銘何其敏銳，此時(shí)已猜到穆彥珩今日這般反常，定是與沈莬有關(guān)——除了他，還有誰能讓穆彥珩癲狂至此。

他只輕嘆一聲，如實(shí)道：“千金的不知道，公子的倒是有所耳聞……厲昭訣的乳名乃先帝親賜，說是覺著大名中的‘訣’字，音同孤絕的‘絕’，很不吉利。乳名便給取了個(gè)亦屬同音的雙玉‘玨’，欲借此字圓滿之意，中和‘訣’字的孤寒之氣……”

他話未說完，穆彥珩的淚卻已止住。臉上短暫出現(xiàn)了一瞬的空白，而后竟癡癡低笑起來。

“呵呵……當(dāng)真是……”他笑著笑著，淚又滾落，神情癲狂，看得付銘心頭一緊。

再這般下去，恐要心脈受損。付銘無奈，只得手起掌落，一掌將他拍暈過去。

此后穆彥珩一連昏睡了兩日，付銘在旁日夜看顧，愁得仿佛一夜老了十歲。

他思來想去，決意待穆彥珩醒后，便是用綁的，也要將他帶回荊州。

沈莬在前線生死未卜，突厥的鐵騎也許不日便將踏破赤巖峪。若穆彥珩有何閃失，他便只有以死向穆文斌夫婦謝罪了。

如此想著，他減了安神香的劑量，估摸著再有一個(gè)時(shí)辰穆彥珩便會(huì)轉(zhuǎn)醒。得趁這間隙將包袱細(xì)軟打點(diǎn)妥當(dāng)，以便隨時(shí)上路。

正收拾著，院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付銘心下一凜，唯恐是突厥的斥候探到了此地。

他將長(zhǎng)劍背到身后，悄然移至門后，只待對(duì)方推門而入的剎那，便叫他人頭落地。

沒想到等來的竟是三下不疾不徐的叩門聲，隨之一道頗為熟悉的女聲響起：“付前輩，是我。”

竟是方今禾！自那日他們離開白云觀，前往赤巖峪的途中被難民沖散。此后幾日他多方打探，始終未覓得方今禾二人的下落。

竟自己尋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