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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手藝見長????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吃的不是魚,是魚尸。魚肉柴而油膩,腥而有細鱗,甚至有股酸糊味,像從臭水溝發酵三月,外帶燒糊鍋、還為增鮮加的醋味。
蘇玄煜強忍不適囫圇吞下,夜間就不該第一口吃魚,和今日的兇案犯沖。
他塞了幾口硬邦邦、顆粒分明的白米,僵硬地抽起嘴角,難吃笑了。
他存著一絲僥幸,挑起一根看起來十分翠綠的青菜,剛進入口中只覺為時已晚。
誰能想到這細長的青菜有三種口味,剛入口是咸漬的泥沙粒味,細品之下如生草一般的苦澀草香,最后便是青菜葉脈絡內部的巨酸溢滿口腔。
蘇玄煜為了不失禮節,又填了滿嘴宛如石粒的白米,吃得恍惚。
童清家境這么貧寒,滿桌飯菜確實用心,唯一不好的就是家中廚子味覺壞死:“童大人,下次備些粗茶淡飯便好,不必準備如此盛宴。”
葉無言見自家陛下良心發現,驚訝看地看童清面不改色吃著飯菜。
童清自損八百,溫和下咽:“葉兄多慮了,這些我還承受得起的。”
蘇玄煜勸不動這倔驢,也不再嫌棄有豁口的白瓷茶杯,覺得這水另有一番滋味,竟帶點茶香。
他沒話找話:“童大人,你覺得自己愛一個人能為他做什么?”
逢時誤入一縷清風,童清背后發帶飄飛:“生死為他。”
蘇玄煜撩起眼皮看他,閑得用杯底碾壓木桌面玩,夜色已深,墻角青苔處隱隱最后的蟬鳴:“換我說,只要我活著,絕不會讓他死。”
他一身明黃色衣衫奔波一日,也不現疲憊,腰身從未彎過,永遠是一副九五之尊、從容不迫的模樣,帝王強勢威壓人一頭。
就像天生的帝王,不怕任何反叛忤逆,因為他壓根不將任何人放入眼中。
蘇玄煜用腳尖震醒葉無言:“你呢?”
葉無言此時無言以對,蘇玄煜又玩什么把戲,大晚上學青春期小孩夜談中二戀愛觀?
他合上書,半敷衍應對,誰也看不出他藏了幾分真心在話里:“唔,我大概不會喜歡上另一個人。我不愿形如傀儡,半生不死。無論何時都不會讓自己脫離掌控。”
童清不解,喜歡一個人,怎么會形如傀儡呢?
“無言,喜歡一個人并非獻祭自己的身心,你有權決定拒絕情.愛中的劫,喜愛本身并非牢籠。”
葉無言啞口,他親眼見過父母愛得痛苦而慘烈,寧愿死也不想重蹈覆轍,這種觀念深深根植在腦海中。
情愛就算沒有痛苦,他也不敢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人,這里面的恐懼、可怕不足為外人道。
葉無言透亮的眼睛逐步泛黑,甜甜笑道:“泣濁兄說的對。”
童清忽然就明白了葉無言為什么疏于交際,卻能迅速交融人群。
他在偽裝,用乖巧和一知半解隱藏缺陷,吃一塹長一智。童清深覺自己……說錯話了,不該談論這個話題。
蘇玄煜淡淡咽下涼透的茶水,喉嚨苦澀輕減,別開視線,燭火映入黑眸,濕潤跳動。
貓妖案之后,街上只剩下來回巡查的衙役,三人成行。
他們三人也在月色下出發,幽深黑夜促成短暫的團結,蘇玄煜突然覺得童清順眼很多。
明月高掛,晴朗無云,都不用提燈籠,街上空凈看得仔細。
童清爭分奪秒補充其他二人不詳知的消息:“近些年賈府家主賈新走貨瓷器,蔣府家主蔣淑走貨綾羅綢緞。早年間商戶不嚴管,走險道行海商,轉賣無禁令的精鹽、精炭等,賺取一大筆發家財。而八年前,兩人也就隨禁令,逐步舍棄這條道,本分轉行。”
“蔣淑本是彪悍稱霸一方的女鏢人,賈新人稱賈胖子,和她有些私交,兩人似乎也就早年茍且的關系,共同走私出海。”
童清把行囊脫下,拿出三把農鏟頭,就地折三根粗細近似的木棍,安裝敲打結實分給兩人。
新墳新土,松軟的墳頭上還有燒黑的黃紙灰、白錢紙、瓷碗燒到底的三根香頭,陰風刮過,樹草“嘩嘩”鬧響,周圍沒有溪水經過,少了蛙鳥活物的喧吵。
沙石風吹過,葉無言一激靈,眼睛瞇成一條縫,寂靜如此,有種被銳利的視線所監視的感覺。
靜待四周重新恢復平靜,有如野獸般的耐心和謹慎,他不經意向后扭頭,又若無其事轉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