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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加斯帕德出來,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說:“加斯帕德先生。”
加斯帕德幾步跨過去,上下下地打量他,然后,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希伯萊爾肩膀上,結結實實地擁抱了一下:“你可算回來了,路上還順利,沒生病吧?看著是瘦了點,但精神頭還行。”
“順利,沒生病,就是坐火車坐得骨頭都快散了,您看起來氣色不錯,店鋪里好像更忙了?”
他目光掃過店里陳列的那些新穎的折疊家具。
加斯帕德先生拉著他往店里走,順手提起他一個行李箱,說:“忙,正盼著你回來呢!你再不回來,店里都快撐不住了,看看這些。”
他指著那些折疊桌。
加斯帕德說:“參考了你走之前留下的草圖,我們幾個家伙琢磨著弄出來的,現在訂單都排到三個月后了。”
希伯萊爾看著那些家具實物,點點頭:“做得真好。”
加斯帕德先生給希伯萊爾倒了杯水:“先別說我們,快說說你,維也納怎么樣?”
希伯萊爾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開始慢慢講述,他打開其中一個木箱,里邊不是家具,是一卷卷厚厚的圖紙和筆記。
接下來的幾天,希伯萊爾用彎曲木工藝制作出了一把椅子,它看起來很輕盈,好像隨時會隨風晃動,但坐上去卻異常穩(wěn)固舒適,曲線的各個部分恰到好處地承托著身體。
第二天上午,一位由老客戶介紹來的律師先生和他的夫人走進店里,他們原本是來看折疊桌和傳統(tǒng)衣柜的,但當那位夫人的目光掠過角落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親愛的,你看那把椅子。”她輕聲對丈夫說,腳步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律師先生也看了過去,他皺了皺眉說:“這椅子樣子有點怪,全是彎的,能結實嗎?”
但他夫人已經走到椅子旁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椅背的曲線,又輕輕按了按坐面,竟然直接坐了上去。
她微微向后靠,椅背的弧度正好托住她的腰背,她左右動了動,椅子沒有絲毫搖晃,她站起來,又仔細端詳:“木頭紋理真漂亮,這彎兒是怎么做到的?一點接縫都看不到。”
加斯帕德先生走了過來,介紹道:“夫人,先生,這是我們店鋪最新嘗試的彎曲木工藝制作的休閑椅,一體成型,結構非常牢固,線條也更符合人體,放在書房、客廳角落,或者靠窗的位置,都很別致。”
律師先生也走過來,嘗試著坐了坐,臉上的疑慮漸漸消失:“嗯坐起來確實舒服,不硌人,樣子其實也挺好看的。”
“和我們新定的那個胡桃木書桌,會不會很配?”夫人問丈夫,眼睛卻看著椅子,已經移不開了。
最終,這對夫婦買下了那把椅子,還額外訂制了一張用同樣彎曲木工藝制作的小邊幾,用來放茶杯和書本。
沒想到后面的一段時間,希伯萊爾做出來的彎曲木衣帽架、曲線花架,詢問的人越來越多,而且他們不止要椅子,還要彎曲木的搖椅、兒童椅、茶幾、屏風骨架、甚至床架。
加斯帕德先生和希伯萊爾從最初的興奮,很快變成了茫然,店鋪就那么大,師傅加上伙計就那么十幾號人,手工制作彎曲木家具的工序復雜,每一步都耗時耗力,現有的訂單已經排到半年后,新的訂單還在每天增加。
一天晚上,加斯帕德先生揉著發(fā)疼的太陽xue ,說:“不行了,希伯萊爾,這樣下去不行,咱們就算不吃不睡,也做不完,而且,全是手工,萬一哪個環(huán)節(jié)出點岔子,或者師傅狀態(tài)不好,質量就難保證,這技術是咱們的招牌,可不能搞砸了。”
希伯萊爾也一臉疲憊:“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在維也納米歇爾先生的店鋪,他們已經嘗試用機器來處理更多木料,模具也標準化了,當然,最精細的調整還有最后打磨還得靠人手,但前期的粗加工,機器的效率高太多。”
“你的意思是咱們也想辦法,用機器?可那些機器咱們不懂啊,而且那得多少錢?”
“不一定自己買,安東尼區(qū)這邊,還有北邊那些新工業(yè)區(qū),不是有些小機械店鋪嗎?他們有設備,我們可以把最費時費力,又相對標準化的前期工作外包給他們,我們的人手集中在后面的精細活上。”
加斯帕德先生聽著,說:“這倒是個路子,把粗活分出去,就像你姐姐珍妮特那邊,把基礎的縫紉交給熟練女工,自己只管設計和關鍵部分,而且,這樣產量能上去。”
就在這時候,前廳傳來伙計的聲音:“加斯帕德先生,希伯萊爾先生,《巴黎工商報》的記者來了,說是約好了采訪。”
加斯帕德先生和希伯萊爾對視一眼,這才想起好像一周前是答應過一個什么報社的簡單采訪,當時以為是那種介紹街區(qū)小店的普通文章,沒太當回事。
來的是一位戴眼鏡的年輕記者和一位背著畫板的素描畫家,記者問了不少關于彎曲木技術來源的問題,還讓畫家畫了幾張速寫,采訪大概持續(xù)了一個小時,記者心滿意足地走了。
直到一周后,新一期的《巴黎工商報》出版,有一篇挺長的文章,專門講到了巴黎目前唯一會使用“彎曲木”這項技術的家具店。
第二天,店鋪還沒開門,外面就已經有人等著了,不只是散客,還有裝飾公司的采購代表、大百貨商店的買手、甚至其他街區(qū)家具店的老板,都想來看看這彎曲木到底怎么回事。
希伯萊爾的橡木森林家具店,生意更加火爆了起來。
第107章
二月的巴黎,街道上,櫥窗換新裝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馬車載著一個個盛裝的身影,朝著那幾個著名的沙龍和展覽館聚集。
珍妮特坐在自己總店樓上的設計室里,窗外是午后慵懶的光線,她面前的桌上,鋪著一張邀請函,上面印著凸起徽章的信箋,寫著“巴黎先鋒時裝沙龍” ,邀請她作為新銳設計師,參與本季最后一場,也是最受矚目的“概念之夜”時裝展示。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這不是雜志拍攝,而是在真正的t臺上, 在無數挑剔的業(yè)內人士、媒體記者和頂級買家面前, 展示一個系列的作品。
受邀的設計師大多已是成名人物,或者背后有大型時裝屋支持, 而她,只是一個從街區(qū)小店起家的設計師……
哈莉在一旁,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臉都漲紅了:“小姐,您真的要去嗎?這可是'概念之夜'哎!”
珍妮特深吸一口氣, 說:“去。”
機會來了, 緊張當然有, 但更多是一種被點燃的躍躍欲試的沖動,她需要一個舞臺,來完整表達她最近一直在醞釀的某個設計想法。
兩周后, 她按照信上的地址,來到了位于萊西勒區(qū),這里就是“先鋒沙龍”的臨時總部和秀場后臺,巨大的空間被分隔開,一部分是挑高極高的秀場,此刻工人們正在搭t臺,另一部分則是后臺,有一排排掛滿華麗服裝的架子。
一個穿著黑色修身西裝,留著極短銀發(fā)的女人在入口處攔住了她:“證件。”
珍妮特遞上邀請函,女人掃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珍妮特?我是這次'概念之夜'的藝術總監(jiān),蒙特羅,你的展示位置在中間段,時間很緊,還有一個月,你的系列主題,模特數量等等,最晚后天給我一份詳細的方案……有問題嗎?”
語速很快,沒有一句廢話。
珍妮特點點頭:“好,后天我一定給到。”
蒙特羅說:“具體細節(jié)方案里寫清楚,去找那邊穿綠馬甲的助理,他會帶你看你的后臺區(qū)域和t臺,記住,準時,專業(yè),別出舞臺事故,你的模特展示時間只有八分鐘。”
接下來的一個月,珍妮特進入了瘋狂的工作狀態(tài),店鋪的日常管理幾乎全權交給了哈莉和幾位成熟的助手,她把自己關在設計室里,把想法變成實物。
她的靈感,來自于對當下巴黎街頭那些層層疊疊,裙撐龐大的女士外出服裝的觀察,它們很精美,卻像是華麗的牢籠,她想保留那份精致和優(yōu)雅,但再突出一點輕便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