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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婉迎著他略帶探究的視線,語氣一如既往的柔和。
“昨日之事您已有決斷,然兩份香灰差異甚大,還請您和老夫人再仔細看看。”
文氏原本還在順著呼吸,猛不丁又被這話一嗆,險些背過氣去。
她都懶得理會了,這殷氏是怎么……又發起倔來了?
她擺擺手,殷婉卻緊接著開口,“此事和錢嬤嬤的事混雜在一處,辨清楚,也好還妾身一個清白。”
她神情認真,霍釗默了幾息,道:“你說。”
殷婉招來棲夏和棲冬,將土坑邊緣殘留的香灰和香爐邊的爐灰分別放在兩處。
“左邊的燃盡的香灰呈焦褐色,質地均勻細密;而右邊的香灰粘結在一起且雜質頗多。還請老夫人和侯爺重新細看。”
文氏哪兒還有心情去看,遠瞄片刻,胡亂嗯了一聲。
霍釗卻站在原地,他曉得她是在抗議,錢嬤嬤的誣告本就是捕風捉影,換做任何人來看,這兩份香灰都殊異迥別。可昨日,沒一人信她。
他將目光轉到了殷婉的身上。
她眼角微微泛紅,甚至連聲音都有些踟躕。
……可她還是說了。
“沒錯。”他道。
胸口像憋了一口氣不上不下,霍釗跟文氏告辭,同殷婉一起離開中堂。
雕花門板即刻關閉,厚重地拂過地面絨毯。
他甚至能聽到她走動時鞋底的摩擦聲。
“你回去歇著吧。”他道,轉身卻發現她竟遠遠落在他身后。
殷婉搖搖頭,“不早了,祖母方才喚妾身去鶴壽堂,快到冬至,府里該辦祭禮了。”
她娉娉還了一禮。
霍釗再不知該說什么,看著殷婉徹底離開。
他只能抬腳回了書房。
阿東就在門內候著,見霍釗進門,忙遞去茶水,開口稟告道:
“侯爺,奴才們查抄錢嬤嬤的住所,果真發現了不少金銀財物,都按您要求歸給了下人,沒主兒的也充入了庫房。
只不過她居然還私藏了個暗房,在里邊發現了一箱字畫,奴才們認不得好壞,只得向您請示一二。”
“拿來看看。”
東西送至手邊,霍釗寥寥翻了幾張,發現字體筆鋒雅致,倒極入得他眼。
只可惜都是些作廢的文稿。
他探手,最后從箱籠抽出一卷。
幅軸延展開來,楹聯映入眼簾,竟是完整的對聯,尤其和落款處的一點紅泥小印相得益彰,頗有趣致。
阿東道:“倒不知是從哪兒來的。”
“先暫放著吧。”霍釗伸手揉揉眉心。
阿東整理完,猶豫了片刻,硬著頭皮又說,
“侯爺,小桃兒已送出府去了,可錢嬤嬤還不肯走,鬧騰著要見您。”
霍釗面色陰沉,“不見。”
阿東覷著他的神色,連忙辯解,“我也是這么回她的,只那錢嬤嬤,說看在她盡心多年的份兒上,非要讓奴才帶句話給您……”
見霍釗沒有阻止,他繼續小聲道:
“錢嬤嬤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也沒別的好求,這次是她行差踏錯,縱侯爺不說,她也沒臉在府里繼續呆著了。
唯獨還有一樁事放不下心,懇請侯爺多留她兩日,想在您生辰的時候親手、再做份素面給您……”
阿東緊張地咽了下唾沫。
霍釗聽完,扶著桌案沉默片刻。
“即刻送她離開。”他最后冷笑道。
阿東心里嘆氣,好端端的,錢嬤嬤說這些做甚。
感覺侯爺心情不痛快,他小心翼翼地瞄一眼,才又問,“那……棲冬偷燃香料的事兒,您還要繼續查嗎?”
霍釗神色凜了凜,眼中蓄著寒霜。
“去把那份香料交給宿戈,讓他去查、仔仔細細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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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婉從鶴壽堂繞回房,慢慢挪到軟榻邊斜靠著,腳底依舊還在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