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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釗銳利的視線掃過來,加重了尾音。
“如今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錢嬤嬤身子發僵,整個人維持著原先拜倒的動作定在原地。
“不……不是的。奴婢……”
她蜷跪在地上磕頭,仍想辯解,卻突然鼻息一咽,氣息不穩地急促呼喘。
“她……她這是怎的了?”
所有人都唰地一下看向堂中。
第16章
對面的錢嬤嬤已然像著了魔一般,趴在地上深一口淺一口地大喘氣,沒幾息,她就熱極,撩開胳膊狠拽外衣,直把那身金貴的輕云羅扯爛成了破布。
她交襦領口處滲出胭脂般的淺粉色,先前包裹香料的衣料沾了熱汗,竟讓殘存的香粉全都暈化了開來,她又一直趴著,吸了不知多少迷香進去。
殷婉很快意識到,立刻吩咐站得最近的丫鬟,“拿水來!”
丫鬟當下取了水盆,伸手將水撲到錢嬤嬤面上。
可那香料因為太過劣質,方才遇汗即溶化作春藥,效力比熏香還要大得多,處理起來頗為棘手,光這般根本解不了藥性。
錢嬤嬤手腳飛快,幾下撲捯,一時間,已把自己渾身拽得只剩中衣了。
文氏看不下眼去,掩面道了兩聲“家門不幸”,立刻叫了底下的幾個力壯婆子押著兩大盆徹寒井水照著錢嬤嬤兜頭潑下去。
錢嬤嬤被淋了一身,冰水順著亂發淌得滿面狼藉,但好歹是恢復了神志。她哆嗦著,嘴也抖個不停,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趾高氣昂。
眾人此刻明晰原委,皆是心驚于錢嬤嬤的膽大。
當下就有幾個往日受過她‘教訓’的小丫鬟站出來,說她借著管理之名,私底下向沒根基的小丫鬟們收例子錢,中飽私囊。就連主子賞賜下的好東西,背地里也要被她搜刮。
“真是個刁奴!”文氏緊攥八仙椅的月牙把手,牙關咯噔作響。
錢嬤嬤此舉,無異于當堂掌摑她這個執掌中饋的當家女主子!可這人畢竟是她昔年尋來的奶嬤嬤……
“把她押下去,待我來日懲處……”
“不必再等。”正堂外突然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
文氏錯愕看去,發現太夫人竟站在門口。老者眼神矍鑠,直刺向地上不住抖動的錢嬤嬤,“這奴才倚老賣老禍亂后宅,此事已經有定論。”
“可,阿娘……”
文氏還要再說,太夫人卻擺手,“釗哥兒,你覺得呢?”
“此事絕不能姑息。”
霍釗周身沉肅至極,
“傳我的命令,胤都留不得她,念著錢嬤嬤往日功勞,便將其送至原州的賜田處養著罷。”
原州和這兒遠隔百里,農田遍布,錢嬤嬤的子女不成器,根本供不起她,養老送終都要靠侯府,霍釗此舉,就是把人徹徹底底地逐出京了。
錢嬤嬤當即白眼一翻,昏倒在地。
而小桃兒盡管是受人教唆,但也落不著好,霍釗讓她和聆春一樣到京畿的田莊看門,即刻出府。
爾后,太夫人開口道:“這幫下人愚鈍,正好該借此機會好好整頓下內宅。”
她拐杖敲了敲地面。
文氏在這敲擊聲中,想起這兩日失了的體面,面色微窘。自己還是太急功近利了,本想著懲治掉殷婉,最后反倒弄得一團亂。
霍釗伸手拿過放在桌面的幾沓簿冊,草草翻過。
“兒子先前沒有留意,今次看來,后宅大小事務繁多,只阿娘一人管理還是不成的。”
這是什么意思?
文氏還在發愣,霍釗視線已偏移到殷婉身上。她輕輕揉著膝蓋,好像根本沒注意他說話。
霍釗沉下眉眼。
“殷氏嫁來兩月有余,后宅庶務,阿娘該提點著她些。”
文氏愣了好半晌。
反應過來,她癟著嘴嘆氣,“我省得了。”
老夫人竟要放權了?
滿堂風氣大變。
經由此一遭,老夫人蔫著眉眼,棲冬和棲夏二人則喜上眉梢。
霍釗說這話,相當于變相承認了殷婉的女主子身份。
周圍的幾個丫鬟眉來眼去,都是高興的模樣。
只殷婉,面上依舊看不出什么變化。
霍釗起身要走,她才出言去攔,“侯爺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