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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司青第二次和樊凈單獨相處。
他瘦得脫了相,形銷骨立地陷在被子里。眼眶原本滿是烏青,經過幾日的修養,黑色淤血慢慢褪去,剩下青青黃黃的顏色。
好似一副骯臟又廉價的水彩畫。
直到現在,司青仍然清楚地記得,那天樊凈穿了一件淺灰格紋毛衫,裁剪得體的高定黑呢西裝隨意搭在椅子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潔凈而矜貴的氣息。
樊凈伸出手,“你好,我叫樊凈。”那雙手修長而干凈,令他自慚形穢,他垂著頭,用略長的頭發遮擋著臉上的狼狽。
那時候他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樊凈這樣好的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他于水火。平時,他從不和同學多說一句話,可現在他突然有好多話想說,他想告訴樊凈:
“你好,我叫郁司青,我想和你好好認識一下,以后如果你想要畫,不管多難,不管多復雜,我也可以給你畫,只要你喜歡。”
可是他并未痊愈的嗓子卻連一句最簡單的“謝謝”也無法說出。
樊凈坐在他的病床前,說,“你的畫作就好像沖破黑暗的光芒,有很強的生命力,你的天賦不應該被埋沒,希望你可以一直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成為和關老師一樣出色的畫家。”
李秘書笑道,“小郁正好快要高考了,我看華大美院就很是不錯,我兒子就在華大讀金融,不過他都快畢業了。”
樊凈笑道,“小畫家,我也在華大讀書,也算是你的學長哦,等你考上華大,記得來數學系找我。”
明媚的天光從病房的窗子照射進來,樊凈整個人沐浴在光芒中,像是降臨凡塵普度世人的神祇。此后許多年,司青總能想到當時的那個場景,這也是《艷光》這幅畫的由來。
有樊凈橫插一腳,寧家終于老實了一陣兒。六年前接回司青時,生怕私生子丑聞令家族蒙羞,寧家并未對外承認司青身份,只宣稱是收養的孩子,甚至連姓氏也始終未改成“寧”。
這倒方便了寧家發布聲明,聲稱和司青斷絕關系。
靠著樊凈給他的那筆“買畫”錢,司青搬出了寧家,在關山月的幫助下轉到了一所公立學校。在那里他順利地完成了高中學業,并以出色的成績順利考入華大美院。
只可惜,他等在華大數學系教學樓的門口,最終等到的是樊凈去了北美深造的消息。
好在司青從來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的人。
十八歲的司青口語并不好,卻敢孤身一人帶著所有的積蓄等在哈弗的校門口等待,用蹩腳的中式英語詢問有沒有見過樊凈。
十九歲的司青已經可以用流利的口語同安保人員交涉,只求能守在樊凈的公司門口看他一眼。
同樣地,二十歲的司青搞砸了這個夜晚,但他并不會因此偃旗息鼓。因為他已經住進了樊凈的房子,這和之前相比,已經是做夢才有的幸福了。
可是這還不夠,他太貪心,想要的更多。
他沮喪地揉了把臉,掀開衣襟看了看已經不再流血,但依舊紅腫著的小腹。
第6章 戀愛腦金絲雀倒追渣攻,今……
第二天沒有早八,上午十點才有課,但司青還是起了個大早。
嵐翠府雖然位于京市市區,但和華大一個城南一個城北,要坐十幾站地鐵。他之前鮮少出門,出租屋、學校和醫院三點一線全靠步行。這次,他終于體會到京市恐怖的早高峰,只得將大半張臉隱匿在口罩下,下車時臉色已微微發白。
邁入教室的瞬間,原本喧囂的教室驟然安靜了下來,這節課是小班授課,因此每個學生都有屬于自己的位置。他斂著眉眼,不顧身后響起的竊竊私語,在后排自己的位置坐下。
“真的退賽了?我看蘭亭杯官網已經發了公告,還把那副《艷光》撤掉了,獲獎的作品我也看了,完全不如《艷光》嘛......放棄金獎,總得有個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