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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有什么原因,肯定是有人畫大價錢買畫唄。我看網上說的八成都是真的,去年兩百萬不賣畫兒,今年鬧退賽博眼球,別看長得白白凈凈的,我看,就是為了錢不擇手段。”
“唉,話也不能這樣說呀,畢竟是咱們同學,咱們哪里能和那些素不相識的網友一樣隨便罵人?或許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緣由呢?要不要問問他?”
“算了算了,整天冷著臉惜字如金搞神秘,我才不去觸霉頭呢。”
“司青。”湊上來小聲說話的小胖子名叫徐楠,原本和司青是同一寢室的,雖然司青搬了出去,但大大咧咧的徐楠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依舊每天上課的時候和他聊聊閑話。見司青臉色太差,徐楠嘖了一聲,打開背包,從一大堆顏料和畫具中翻出一袋巧克力遞了過去。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要吃點甜的。”
見司青只是低聲道謝,卻并沒有接過的意思。徐楠哈哈一笑,“算啦算啦,都兩年了,給你什么都不吃,我自己吃好了。”他撕開包裝,一口氣往嘴巴里倒了半包,含混不清地說,
“不管外頭怎么傳,我可是支持你的,有錢不賺王八蛋嘛......退賽又怎么啦?我要是有你這兩下子,指不定能狂成什么樣子......網上那些話,你可千萬別忘心里去啊,我知道你心里難受,要不然今晚咱們一起去唱歌......”
徐楠一邊嘎嘣嘎嘣嚼著巧克力豆,一邊欣賞著自家偶像熟練又利落地用一根炭筆飛速地在紙上起形鋪色,每一次落筆都在紙面上留下干凈利落的線條,司青突然開口,“他們說什么,都不重要。”
...這又是何等的豁達啊。徐楠欲言又止,雖然覺得不對,但又莫名覺得很對。正想感慨兩句,卻聽身后響起一聲冷嗤,“你裝什么清高,什么天才畫家?我看都是騙子,不過是走后門的關系戶,得了便宜還賣乖,為了炒作鬧退賽,現在好了,今年可是西南美院的人得了獎,咱們華大丟盡了人。”
作為華國三大美院之一,西南美院近幾年異軍突起,勢頭正猛,雖還不及華大美院,但連續三年,蘭亭杯金獎獲得者皆畢業或就讀于西南美院,直到去年司青獲金獎。
兩個美院學生心中,皆希望是自己人摘金,因此對每一個可能奪冠的作品不遺余力地宣傳,又在網上你來我往地打嘴仗,總之不能被對方比下去。
因此,雖然蘭亭杯是個人獎項,但在兩所美院學生心中,無形中和某種集體榮譽掛了鉤。
司青顯然并不知道,自己的某種行為已經被某些極端之人冠以“叛徒”的稱呼。
司青畫得很快,眼瞧著仙鶴細長的腿腳,優雅纖長的喙和曲線優美的頸子已漸漸成形,有力的羽翅已勾勒成形,只差寥寥幾筆便可振翅飛翔,卻見那畫紙被人撕成兩半。
徐楠拍案而起,“你有病啊?”
那人據理力爭,“誰不知道郁司青和關教授關系好,能連續兩年入圍蘭亭杯,還不是靠關教授的關系,原本得了金獎也算是華大的榮譽,就算走后門也算是為校爭光了,你只一味地袒護他,那你怎么不上微博看看,因為這個掉錢眼里的敗類,咱們華大美院被嘲成什么樣子了?”
兩人互不相讓,氣氛一時劍拔弩張,卻見司青突然放下手中炭筆,站起身來,“關教授沒有違規。”
司青雖然出名,但某種意義上講,在班級里也是透明人的存在。他鮮少說話又獨來獨往,衣著樸素又整日帶著擋住大半張臉的厚厚口罩,只露出一雙似乎永遠都沒有情緒的眼眸。
因此司青這話剛一出口,教室驟然安靜了下來。這還是第一次聽見司青為誰說話,甚至不少人都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怔怔地盯著司青。
可惜司青只說了這一句話,便又垂下眼睫,他將畫具放回雙肩包,正打算離開,卻對上講臺上怒氣沖沖趕來的關山月。
關山月面色鐵青,“咣”地一聲將電腦包隨手扔在講臺上。
關山月有著和名字完全不相符的暴脾氣。搬弄是非的學生早將方才心中所謂的“正義”拋得一干二凈,戰戰兢兢地站著不敢說話。
“蘭亭杯是國內畫壇最公正的賽事之一,幾個評委都是畫壇泰斗,如果我能憑借個人關系左右幾位大師的看法——恕我直言,我應該出現在學院的墻上,而不是在這里,向某些人解釋蘭亭杯無法走后門的事實。”
關山月剜了那人一眼,接著陰陽道,“有些人,學到今天還在臨摹所謂的名家畫作,考過了藝考就當自己是美術大師靠著我名頭辦補習班圈錢——就算我想給你走后門塞進去,恕我直言——你能入圍金獎還是銅獎還是安慰獎?”
那人臉青一陣紅一陣,被噎得說不出話。關山月懶得理他,對著司青臉色便柔和了幾分,“你跟我出來。”
教室外,關山月單刀直入,“為什么突然退賽?寧秀山找你麻煩了?”
司青搖搖頭,“沒有。”他頓了頓,又開口,“這的確是一筆交易,為了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關山月眉頭微蹙,不贊同道,“什么很重要?除了畫畫,還能有誰很重要?一個真正對你好的人哪里需要你放棄這么重要的獎項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