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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倒沒有細查。”王旭也甚是驚奇,口技能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絕非一般人能夠做到。
云濟轉過話頭道:“皇城司有查出來什么嗎?”
“皇城司乃是天子近衛,監察百官,探查民情。從來只有皇城司找開封府探查實情,還從沒有開封府找皇城司瞎打聽的!”
見他一臉苦笑,云濟頓時明白過來?;食撬菊茖m城出入之禁令,是天子耳目、皇家密探。即便為了探案,找皇城司問東問西,也是犯忌諱的。
狄依依脫口而出:“這是什么話?皇城司有什么好怕的,難道涉及他們,這案子就不辦了嗎?”
王旭面上閃過一絲慚愧神色:“狄九娘說得是,王某這便親自去一趟。”
云濟伸手阻攔:“義父稍候,小侄想跟燈籠黃詢問兩件事情?!?
王旭當即著人將燈籠黃叫了出來。燈籠黃身材略有發福,年紀不到半百,額頭上皺紋卻已極深,滿臉惶恐和憔悴。
見到王旭,燈籠黃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船上尸首的事,小人實在不知情啊!小人連只雞都不敢殺,怎么敢殺人呢?”
云濟問道:“昨日你在汴河里被抓,說是被人給打暈放到船上的?”
“沒錯!小人所說句句是實??!”
“打暈你的是誰?”
“也許……是個乞丐。”
“也許?”
“小人沒看清楚那廝的相貌。昨日天還沒亮,就有人敲門。幾個徒弟睡得跟死豬一樣,小人無人使喚,只好自己去開。沒想到是一個乞丐上門乞討,開口竟要五十貫錢。小人只當他是個瘋子,想將他推出門外,回去繼續睡覺。誰知那廝伸腿將小人絆倒,小人只覺后腦一痛,頓時人事不省。再醒來時已經在那艘船上,旁邊躺著一具無頭尸體。小人被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在船上待,這才不顧寒冷跳入水中,想要往岸上爬?!?
云濟問:“乞丐的相貌未看清,身材總看到了吧,是不是個子很高?”
燈籠黃連連點頭:“不錯,高得很,跟您差不多!”
“跟我差不多?”云濟不由愕然。
邱遠身材高大,異于常人,比他還高出半個頭,按照燈籠黃所說,那便不是邱遠。
在高家破貔貅刑案的時候,高家父子曾提到一個乞丐,別號“賊乞兒”。郭聞志送墨玉貔貅給胡安國,也是受了一個乞丐的蠱惑。他們說的那個乞丐,應是同一個人。只是……
云濟喃喃自語道:“邱遠和那乞丐,又有什么關系呢?這幾件事都有他們在其中攪和,只是邱遠在明面上,那個不曾謀面的乞丐在暗地里。若是這兩人有關聯,整個案子便能一舉貫通了。”
狄依依興奮道:“他們若是一伙的,肯定還會聯系。咱們只需盯著邱遠,守株待兔,自然能抓到那賊乞兒?!?
王旭拍著胸脯道:“我安排人去辦?!?
“還有一事。”云濟盯著燈籠黃問道,“你們所說的萬焰花燭是什么物事?”
燈籠黃點頭哈腰道:“回官人,那是小人去年鼓搗出來的小玩意,是一種羊角燈,不過結構特殊,能將萬道焰火的光凝成一道,配上特制的石蠟,發出的燈光尤為奪目?!?
“這萬焰花燭么,胡家那座五谷燈山里就有,我讓人拆下來了?!蓖跣衽扇藢⑷f焰花燭拿了過來。這燈盞并不大,燭臺是一面半球形銅碗,碗底光滑如鏡,底部穿出一根細長鋼針,外罩一層透光的羊角燈罩。
燈籠黃解釋道:“這針是用來穿石蠟的,萬焰花燭有專用的石蠟,小人藏在自家地窖里。”
“來人,把搜來的石蠟裝上。”王旭招了招手,有衙役拿來一根粗短的石蠟,插在萬焰花燭的燭臺鋼針上。
隨后,又一名衙役掏出火折子,將石蠟點著。燈芯冒出細長明亮的火焰,竟如煙火盛放,火光被光滑如鏡的球形銅碗聚攏,生出一道光柱,直直射出數丈遠,在墻壁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云濟伸手將燈罩罩在銅碗上,墻壁上便映出一個“谷”字。
原來那羊角燈罩上,寫著一個漆黑如墨的“谷”字。萬焰花燭的光柱被這個字遮擋,才在墻上留下“谷”字暗影。云濟頓時憶起,上元節那日,胡家的燈山擺在宣德門下時,突然光芒大放,投射出四道光柱,在城樓的墻壁上映出“五谷豐登”四字,十分惹人注目,想必正是這萬焰花燭的功勞。
“原來如此,你這萬焰花燭,是將一面銅鏡做成碗形,因而能聚攏火光。這并非尋常石蠟吧?竟能在白日里投射光柱,家師也曾造出一些石蠟,比尋常白蠟明亮許多,但也沒這般光亮?!?
云濟問的乃是黃家制造燈盞的秘法,這本是燈籠黃的看家絕技,對徒弟們尚且藏私,但此時性命攸關,燈籠黃不敢有絲毫隱瞞:“這確實不是普通石蠟,而是在石蠟之中,填充了一些制作煙花的特殊火藥。經過黃家兩代人不斷摸索,才造出這樣幾根。不過這種石蠟比煙火還貴,而且只能燒一盞茶的時間?!?
“足夠了?!痹茲c點頭。
“什么足夠了?”狄依依問道。
“很多彩戲幻術,都是光的把戲。這萬焰花燭確實是個寶貝,畢竟要在眾人面前耍彩戲,根本用不了一盞茶的時間?!痹茲诡佉恍Γ拔倚闹羞€有兩個疑團,咱們先去找燈芯兒問問?!?
第十五章 犯案元兇
童貫在上元節燈會時好生露了一把臉,趙頊對他頗有好感。勾當皇城司公事的大貂珰石得一立馬表露出親近,提他當皇城司干當官。
對于云濟這位“救急教授”,童貫也甚是心服。燈芯兒等一眾人犯是皇城司的另一名干當官拿走的,但童貫身上有協助開封府查探燈魁案的差事,當云濟和王旭聯袂來訪時,童貫立馬應承下來,帶他們去尋燈芯兒等一幫人。
皇城司名義上并無常設的牢獄,只有一處用于臨時關押人犯的牢房,真正審案還是要移交開封府或大理寺。
但見到被關押起來的丑駝兒等人時,眾人不由得都愣了。
這三人顯然受過嚴刑。丑駝兒癱軟在地上,嘴角還留著干涸的血跡,只一個勁兒叫著:“冤枉,冤枉啊!”旁邊另有兩人抱在一起,一個膚白如玉,男生女相,一個相貌猥瑣,一臉胡茬。兩人目光呆滯,手足浮腫,口中含著白沫,衣服上沾滿穢物,明顯是控制不住屎尿弄臟了衣褲,一股惡臭迎面而來?;食撬镜倪壸浯舐暫魡?,這兩人竟是癡傻了一般,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怎么回事?”童貫看出不對,讓人打開牢門,將這三人拖出來,并召大夫查看。大夫好生檢查了一番,道:“不中用啦,駝子傷了脊椎,下身癱了。至于這兩人……他們受了拷打,又不知吃了什么,已經傻了?!?
“來人!他們吃了什么?”童貫招來看守人犯的邏卒,厲聲喝問。
“沒……他們沒吃什么啊,就昨日吃剩的冷饅頭,丟了三個給他們?!?
“饅頭?什么餡兒的,還有嗎?”
那邏卒連連搖頭:“就是街上買來的白菜饅頭,絕無半點問題!那都是我們吃剩下的,被他們吃了個精光?!?
童貫心有不甘,但燈芯兒和皮影兒已經癡呆,丑駝兒只會叫冤,什么也問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