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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時間無人再應(yīng)答。

靈哥兒忽然嗤笑一聲。原來如此，當(dāng)日婆婆送出去的小衣，竟是送到了鄔秋的手里。他抱著孩子，慢慢跪倒在地，再開口時，聲音里全不復(fù)先前的慌亂戰(zhàn)栗，平淡得如同講一個與自家無干的故事：“你們既已知曉，我也再沒什么好辯解的，聽?wèi){大人處置就是。只有一樣——”

他想說他的孩子是無辜的，想求雷鋌放過孩子，可轉(zhuǎn)念一想，婆婆要害人家孩子的命，自己又有何臉面要他們饒了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原本都不知曉此事，可在雷家眼里，這都是他們王家做的惡事，那件小衣裳到底是由誰的手遞出去，也無人會在意。為此，靈哥兒心里更加難受，再低頭看看孩子枯瘦的小臉，仿佛已經(jīng)看見孩子無藥醫(yī)治，病死在自己懷里的慘狀，心痛不已，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孩子的小臉上。

從聽靈哥兒說出那事確實是他婆婆所作時起，鄔秋的確心里有怒氣。親骨肉險些遭人謀害，他豈能平心靜氣。可見靈哥兒抱著孩子哭，那股怒氣又消了些，這才想到應(yīng)當(dāng)再細(xì)問問，免得有什么隱情，故此長長嘆了口氣，說道：“你放心，你孩子的藥，我們?nèi)詴o的。只是你要將實情一五一十從實說來，不可再扯謊。”

靈哥兒猛抬起頭來：“此話當(dāng)真？你真的能饒過我的孩子？”

雷鋌怕鄔秋心緒不寧惹得身子不適，時刻留意著他，一聽鄔秋這樣說，便知道他的心思，一面摟過鄔秋的腰，讓他心里安定些，一面對靈哥兒道：“這藥給與不給，全在你，你只將實情說了便是。”

他先前揭破了靈哥兒的謊話，靈哥兒自然不敢再扯謊，便將今早婆婆找來巫彭的情形細(xì)細(xì)講了，末了哭著說道：“婆婆與我同為一家，我自知罪無可赦，只是我若早知此事，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用這樣傷損陰德、害人害己的法子。今日幸而見郎君無礙，不然我怕是此生再難心安了。”

巫彭，又是他。雷鋌心里不由得一陣后怕。靈哥兒孩子的疳證是不會傳染他人的，就算鄔秋真的接了這孩子穿過的衣裳，應(yīng)該也不會有什么大礙，可此事經(jīng)了巫彭的手，可就說不準(zhǔn)了，他既然讓靈哥兒的婆婆來，一定是已經(jīng)做了手腳，勢必要傷了鄔秋和孩子。

況且靈哥兒方才說，巫彭告訴他們鄔秋安然無恙。自從那天的事之后，雷鋌都不敢讓鄔秋再跟著他到前頭去，只今天領(lǐng)著他出去逛了逛。此時也不過未時，算算時間，也許巫彭一早便注意著醫(yī)館的動靜，只怕是他們剛出了門，就被巫彭看到了。

也許他們曾在街上擦肩而過，也許某個時刻，擠在鄔秋身邊的路人就是巫彭。也許那時巫彭手里就攥著把利刃，陰惻惻注視著他們。

雷鋌越想，心里越發(fā)緊。他一向不信神佛，此時也不禁在心里感謝上蒼，謝老天庇佑鄔秋平安無事。

鄔秋倒還沒想到這一層，聽完靈哥兒的話，覺得他也實在可憐，再說此事他原不知情，心里的怒氣就消了大半，看了看雷鋌，輕聲問道：“哥哥，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雷鋌這才回過神來，默默環(huán)過鄔秋的肩，讓他與自己緊挨在一處，這才將心緒平復(fù)下來。此事事關(guān)鄔秋和孩子，于雷鋌而言自然是最要緊的事，可對于官府而言，那件物證小衣已毀，再說也并未真的鬧出人命，若靈哥兒的婆婆和夫君拒不認(rèn)罪，則難以判決，因此多半不會正經(jīng)在年節(jié)下接了這案子來裁斷，即便真的接了，恐怕也還要反過來怪雷家多事。故此他想了一想，對靈哥兒道：“我再問你，那巫彭現(xiàn)在何處？”

靈哥兒搖搖頭：“此人蹤跡不定。孩子病后，我多在家里照看他，不常出去，只聽婆婆說過，說他平日里在永寧城、大有村，還有遠(yuǎn)些的王家村等幾處村子歇腳，有時還會到后山上去住，找是很難找到的。他自己說他能收上天感應(yīng)，若真有用他之處，不用人找，他自會來的。我婆婆先前幾次尋他不著，今日還不到午時，他忽就自己到我家來了。”

雷鋌心想今日他看見鄔秋平安無恙，自然要找去問的，只不想這樣的行跡落在不知情的百姓眼里倒成了能得天啟的神力，又追問道：“他現(xiàn)在可還在大有村？此人樣貌如何？平日里是什么打扮？”

靈哥兒仍是搖頭：“他自我家離去之后，我便不知他的去向，方才我來時也沒碰見他。他生得倒是極平常的相貌，穿衣也很平常，今日只穿了一身皂袍，真若問起來，卻也沒什么特別之處……我想起來了，他左手腕上有條疤，有一指來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