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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非昨和林昕到的時候,包廂里的座位已經坐上了七七八八。林昕說得沒錯,這次聚會的參與者大部分是她曾經熟稔的,至少還能讓她都叫得上來名字。
只是需要低聲確認一下:“哪個是欠我錢的?”
林昕努努嘴,像在和景非昨秘密接頭:“那個穿白衣服的。”
景非昨看向白衣服。
文藝委員頓時感受到了門口灼熱的視線,招呼都還沒打,就被嚇一了跳:“景非昨,我應該還了你的錢吧?”
景非昨看向林昕。
身邊的人振振有詞:“當時是我把錢轉交給你的,他還沒給我當初的手續費。”
景非昨:“……”
高中同學聚會的話題來來去去都是那樣:不是在回憶往事,就是在盤問現狀,最后以分享各自對其他同學的八卦做結。
流程俗套,但內容的確能迅速勾起這些許久未見的人的共同話題,加上一圈人在學校時相處友好,所以包括林昕在內的所有人都聊得暢快。
除了景非昨。
當初給她診斷的醫生說她是自傳體記憶缺失,可能是心理創傷所引發的。接收到這個結論的瞬間,景非昨還挺驚訝,高中時期的確發生了一些痛苦的事情,但她并不覺得這樣的痛苦影響了她的記憶。
不過事實在此,她也迅速接受了,甚至反應顯得有點平淡,反正也只是忘記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或者無關緊要的事,對她生活的影響實在微乎其微——除非這個高中聚會重要到關乎人類存亡。
囿于這樣有些殘缺的記憶,景非昨在熱鬧的討論聲中只能卡了殼,因為她實在記不起舊友口中那些討厭的同學長什么樣子,以及到底班上的哪對情侶又分手了、又結婚了。
事實上,她本不打算來的,只是聽林昕說徐老師會出席,才應了下來。
誰曾想,這個給她過很大幫助的高中老師突然身體不適,又在遺憾中臨時缺席了。
注定只是一個攤餐費的平常聚會,景非昨這樣想。
“嘗嘗這個松露焗蝦。”林昕看出來了景非昨的心不在焉,將轉盤輕輕推向她,低下頭對她耳語,“待會的ktv我們就逃掉。”
景非昨搖搖頭:“沒事,反正我今天本來也是閑著。”
她看著眼前的蝦,剛想動筷子,身后的包廂門卻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看向門口。
只見三個男人站在門口,領帶松散地掛在脖子上,最前面那個梳著背頭的男人,正在用還沾著泥土的皮鞋尖抵著門框。粗俗的舉止和這個包廂內的高雅環境格格不入。
男人的聲音像鈍刀劃過玻璃:“喲,你們怎么就開始吃了?”
景非昨感覺后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這三張臉對她來說有些陌生,可某種原始的警覺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識抓住餐巾,絲綢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班長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誰叫你們來的?”
背頭男人充耳不聞,目光黏膩地舔了眾人一圈。
“這次校慶,各班都在組織聚會,怎么就我們班長把我們拋棄了?”他露出一個夸張的困惑表情,突然拍起手來,“景大畫家昨天的演講我們可都聽了。我當時真是好奇啊,底下的學弟學妹們知道你當時對同班同學有多么吝嗇嗎?”
景非昨猝不及防被提及,她轉向林昕,發現好友的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她低聲問:“他們是誰?”
“一群神經病,不用搭理他們。”林昕說得輕松,但景非昨還是看見了她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在彰顯著她克制的憤怒。
“林昕,你大爺的說誰神經病呢?!”背頭男人卻耳尖地聽到了林昕的聲音,頓時像充了氣的氣球人那樣腫脹暴怒起來,“當初景非昨白得一大筆錢,還能眼睜睜看我們窮困潦倒……”
林昕的憤怒再也抑制不住,突然拍案而起,茶杯在震動中翻倒,深褐色的茶漬在白色桌布上迅速暈開:“那是白得嗎?!”
坐在后面的班長也出聲呵斥:“張三,夠了!你們幾個人當時想干什么以為大家不知道嗎?為了買限量球鞋,為了請外校女生吃飯,天天堵著非昨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