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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瑾笑了,真的笑了,眼角甚至泛起細紋。
“然后呢?”
景非昨也笑了,她望向遠處亮起燈的教室,聲音輕得像嘆息,“然后她會問你,要不要陪我一起逃課。”
溫瑾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長久地、安靜地。
景非昨在校園的操場上看著溫瑾,記憶忽然被那把小錘子徹底敲開,電光石火之間,她驟然想起,自己在高中時期就見過溫瑾。
“我十七歲的時候,是不是見過你?”
話出口的一瞬間,溫瑾站在原地,似乎被施了定身術。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不見,她突然忘記了該如何呼吸,所有的情緒都堵在喉間,化作一片靜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瑾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高中時期有沒有被老師罵,或者有沒有交很多女朋友。但是我知道,你一定逃課了。”
第19章 回憶
景非昨高二那年的秋天,雨水特別多。
她穿著件黑色衛衣,戴著耳機,漫無目的地走在學校附近的馬路邊上,晚自習的燈光從教學樓里透出來,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水淋淋的黃色。
她光明正大逃掉了晚自習,林昕的走讀生卡實在好用,而班主任早就習慣了她三天兩頭不見人影,就算發現,也最多明天再罰她寫份檢討。
雨后的路上是大大小小的水洼,踩踏間,濺出的污水打濕了褲腳,褲子的主人卻似乎毫無感覺。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手機上的各種軟件還在沒完沒了地推送近期亂七八糟的消息。
景非昨迅速地把推送信息清空,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許久,最終還是熄了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把衛衣帽子罩在頭上,遮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正準備拐過這條街區,忽然聽見旁邊的巷子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摔倒了。
景非昨皺了皺眉。
這條巷子平時很少有人來,尤其是這種下雨的晚上。她猶豫片刻,還是摘下耳機,踩著水洼往聲音的方向走。
巷子里光線昏暗,一個女人靠坐在墻邊,長發凌亂地散著,西裝外套半掛在臂彎,露出里面被雨水浸濕的襯衫。她低著頭,手邊倒著幾個空酒瓶,玻璃把暖色的路燈折成冷調。
景非昨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戳了戳對方的肩膀:“喂,還活著嗎?”
女人緩緩抬起頭。
景非昨愣了一下。
那是一張漂亮到凌厲的臉。即使醉得眼神渙散,眉宇間的鋒利感依然沒被削弱半分。她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因為酒精而泛著不正常的紅。
“滾開……”女人聲音有些含糊,像是習慣性的怒喝,而不是對眼前人的訓斥。
她試圖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差點栽進景非昨懷里。
景非昨被她撞得同樣一個踉蹌,下意識艱難地扶住她,手掌觸到一片滾燙的皮膚。
“你發燒了。”她說。
女人沒回答,只是皺著眉推開她,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沒走兩步,又扶著墻干嘔起來。
景非昨站在原地看著她,內心在留下和離開中搖擺,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是嘆了口氣,掏出手機。
“您好,這里是110報警服務臺……”
“有個醉鬼。”景非昨瞥了一眼靠在墻邊的女人,“看起來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請問具體地址是?”
景非昨報出了巷子的位置。
“好的,我們會盡快派人過去。不過目前警力緊張,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景非昨掛斷電話,走回女人身邊。
對方已經滑坐在地上,頭靠著墻,眼睛半閉著,呼吸粗重。
“警察說他們很忙。”景非昨摘下帽子,蹲下來,戳了戳女人的臉,“你能自己回家嗎?”
女人微微睜開眼,目光渙散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自言自語:“回家?”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哪個家?”
景非昨沒說話。
雨又開始沒完沒了地飄起來,她的衣服已經濕了,頭發黏在脖子上,又冷又癢。
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嘟囔著:“難受……”
她的掌心燙得嚇人。景非昨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燒得更厲害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攥得發紅的手腕,又看了看對方泛白的指節。
“算了。”她咬著后槽牙,再次掏出手機,“喂,120嗎?”
救護車來得很快。醫護人員把女人抬上擔架時,她突然掙扎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景非昨的衣角。
救護車隨行的醫生問:“家屬一起上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