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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找哪位?”
“豐老板,我找緋扇,劉掌柜的說你認識他。”
“什么緋扇,我不知道。”
“寫《雨羅衣》、《醉驚情》的那個。”
“你是——”
“我是他仇人,”魏順眼神冷冷地講狠話,可語氣很有分寸,他道,“他在哪兒?勞煩讓他來見我。”
豐老板客套地笑,說:“我見過上門尋仇的,還沒見過仇人自己找上門兒的。”
魏順:“你告訴他我姓魏,他就明白了。”
“魏……你是,魏公公?”豐老板恍然大悟了,她忙把他請進門,帶著往房里走,說,“緋扇不是真名真姓,這樣的文人都不露身份,是不見書友的,你——”
魏順打斷她:“那就麻煩你代為轉告,說我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
豐老板遲疑。
魏順:“勞煩你,讓張子深出來見我,他遁形遠世,要是我不來找,不知要躲我到什么時候去。”
“他不在這附近住,”豐老板知道瞞不住了,笑著帶魏順進廳坐下,說,“先帝不在后,外頭傳言西廠的下場慘烈,我們都以為你……”
魏順鼻子酸:“他聽見是不是可高興了?”
豐老板:“怎么會,他說過要是回到分開那天,一定不會那樣對你,他不是怪你,只是需要時間接受變故。”
魏順覺得豐老板是幫忙說和,看她一眼,淡淡地說:“人總說一場空,我現在的境況就是一場空,住在一個小地方,想我跟他過去的事兒,看緋扇的書,結果發現了他就是緋扇,緋扇就是他。”
豐老板在附近陪他坐,默默哀嘆。
“他對我來說很重要,”魏順眨巴眼睛,把涌上的淚憋著,說,“豐老板,沒人明白他對我來說多重要,我沒有家,沒親人,身邊關系好的,心里也都有他們惦記的人。其實張啟淵他真的很好,他為了我離開奉國府,連世家少爺都不做了,他說要和我定終身——你們正常人不會明白,對我們這樣身體殘缺的人來說,遇上這么個人,是幾世修來的果。”
“可我貪心,我既想教張吉承受苦痛,又想要張啟淵陪著我;我想要家,也想報復,”他繼續說,“最終報復成功了么?成功了,但沒想得那么好,是不壞,但也不好。”
他嘆氣:“那根本不是我的報復,而是先帝的了斷。”
“魏公公你喝茶吧,”豐老板輕聲安慰,“我可以保證,張啟淵肯定沒因為張家的事記恨你,我們認識很久了,我了解他,甚至比他身邊親人知道他想要什么,他這人很淺,就一層皮,看著是個紈绔,其實很有想法,也很單純,魏公公你要知道,這世道已經少有這樣的人了。”
喝了口茶,豐老板繼續說:“他反感君君臣臣,也看不上勛貴圈子里的虛偽腌臜,他就想當個墨客,然后遇見僅此一個的知己良人,此生都不負他。”
魏順抬起微紅的眼睛,問:“他在哪兒?”
豐老板:“西山小峰,致虛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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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逢了一個陰沉天,這只是正月,城里暖和的地方都沒什么春色,更別說涼意沁人的山上了。
魏順前一夜住在城中的客店里,第二天清早帶著干糧跟水出發。他手里的油傘是豐老板給的,她說山上雨水很多,還有豺狼出沒,囑咐他一定小心些。
初春潮濕微寒的一天,整座西山被泡在濃霧里。
魏順獨自一個,順著人們踩出來的小路往山上走,矮處還成,有些務農的人家,房子聚成村落,就是現在未到農忙,還不大熱鬧。
再往上就偏僻了,荒無人煙,路也不好走,有些奇險的地方甚至很難找到路,不過魏順曾經練過拳腳兵器,身體輕快,爬得也還算順利。后來,等到日頭約莫升高,四處亮了些,他就坐在干草叢里,喝水,吃帶在身上的燒餅。
他望著天,全是濃霧,霧的盡頭是烏云,烏云的盡頭……
是玉兔的家,是糊著涼米粥的大月亮。
魏順現在覺得玉兔和孔雀的故事很像張啟淵跟自己的故事了。
會有個好結果嗎?他邊嚼燒餅邊想,躺在那叢厚厚的干草上想,他打開竹筒,把冷冷的水灌進嘴里,合著燒餅咽下去。
小會兒以后,他繼續往上,路上遇到個人。
是個孩子,跟喜子差不多大,穿得簡簡單單,膝上肩上還有倆補丁,那孩子主動過來問候,說自己去背柴,問魏順去哪兒。
魏順很警惕,問:“往上還有人家?”
“沒了,”孩子說,“這就到半山腰了,我是致虛觀的弟子。”
介紹著,熱情的這孩子還給魏順行了個拱手禮。
魏順點頭,心里松快了點兒,問:“這兒到觀里還遠嗎?”
“快到了,不遠了,您要入觀禮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