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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妄想:換作自己就好了,徐目會(huì)被真誠地對待,日子將過得好一些。
“大人,我敬你一杯,”林無量兩只手把酒盅子舉了起來,他眸中透凈,氣質(zhì)清冷,說,“希望你遇見的都是良人,每一天都過得好?!?
徐目冷笑一聲,舉起酒回應(yīng)他,想了想,忽然問:“你不會(huì)是想住到我家里去吧?”
“沒有,”林無量喝完了酒,用手背擦擦嘴,“我當(dāng)時(shí)第一次見你,以為你要點(diǎn)我的,還高興了一下,結(jié)果又不是你。”
徐目有點(diǎn)不自在,扯開話題:“我們主子人比我好?!?
林無量:“我這輩子過得最苦的時(shí)候,老想象有個(gè)人出現(xiàn),來救我,你正是我想象的那個(gè)人?!?
徐目:“我說過了,不用再提過去,你好好生活就行。”
這小屋里,白天不亮,晚上安靜,倆人坐著,開著門窗透風(fēng),能聽見外邊的蟲子叫。若說從來沒察覺林無量別的心思,那必然不可能,只是,徐目覺得他那么想只是因?yàn)樽约簭木扑亮粟H了他。
他覺得林無量拿自己當(dāng)救命稻草了,也或許是依靠,反正就跟那小狗小貓一樣,給塊兒肉就可憐巴巴地跟著。
林無量沒心思吃飯了,抿著唇沉思好半天,把眼睛抬起來,道:“大人,讓我今后陪著你?!?
他眼睛含著瀅瀅一汪水,徐目把視線落在別處了,覺得他說得荒唐,自己斟酒來喝,問:“什么意思?你想怎么陪?”
林無量答:“像夫妻那樣……”
“你做妻還是我做妻?”
無奈調(diào)侃著,徐目的頭忽然轉(zhuǎn)過來了,他在魏順身邊練就了一種銳利的眼神,能透過眼睛,直直看向林無量的心里。
林無量擱在桌子上的兩只手攥得死緊,心口那兒顫抖,答:“當(dāng)然是我……我拿大人你當(dāng)夫君,洗手作羹湯,尊敬你,照顧你,報(bào)答你?!?
不知道怎么的,這話讓場面更冷了,以至于窗外頭的蟲子都不太叫了,徐目還是自斟自飲,看上去沒林無量那么局促。
倆人坐在方桌子的兩邊,徐目時(shí)不時(shí)抬頭,四眸相對。
林無量的兩手糾得更緊,頰上泛起紅暈,把眼睛低了下去,道:“還有,‘掩香幃,論繾綣……脫羅裳、恣情無限。’”
菜在桌上,酒是徐目一個(gè)人喝。場面不和睦,倆人不在一個(gè)狀態(tài)里。
林無量羞澀著說了這幾句葷話,徐目意識到他不大老實(shí),是啊,這才是正常的,他是在勾欄里混跡的,哪兒會(huì)像平日遇見的高官貴族那樣矜持。
徐目忽然心里難受,喘不上氣。
問:“你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林無量:“知道您是做官的,很厲害?!?
“還知道什么?”
“不知道了,”林無量搖頭,“掌柜的也沒有告訴過我。”
徐目點(diǎn)頭,緩慢說道:“我是從前西廠提督的伴當(dāng)?!?
林無量:“我問過您是不是西廠錦衣衛(wèi),您說——”
“我不是錦衣衛(wèi),我是太監(jiān)?!?
徐目的語氣輕飄飄的,意識到林無量忽然呆愣在那兒,他就站起來,往小屋外面去了。
飯還沒吃好,可眼看著沒法聊下去,徐目于是打算走了。
開了藥鋪門出去,他獨(dú)自趁著街燈,走到了胡同里,一豎耳朵就聽見了身后的腳步,他停下,林無量也停下。
還在他身后說:“你是為了擺脫我才這么說的。”
街上沒幾個(gè)人,可韓家潭的夜比其他地方亮堂、熱鬧,徐目轉(zhuǎn)過身去,冷冰冰的眼神瞄向林無量,低聲問:“難不成要我脫了給你看?”
“那你跟你娘子……”
“我跟她,我倆就是湊在一起過日子的,但她那些事兒我真不知道,也沒有準(zhǔn)許過?!?
“我覺得你……看著不像?!?
話說完了,林無量還是緊緊地咬著嘴皮子,他哭腔都出來了,難以接受眼前的男人是刑余之軀。
也有些心疼他。
“有什么像不像的,你這輩子見過很多太監(jiān)?行了,你快回去吧,”徐目淡淡說道,“把門栓好了,等著柯掌柜的她們回來。”
林無量不走,他忽然很著急,兩只手抓住了徐目的胳膊:“大人,我不管,我還是愿意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