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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無量有些生氣。

徐目倒不在乎，今天晚上來這兒，他心里松快，比在家高興，一坐下就提了酒盅和倆人碰。

柯五巧買的酒不烈，林無量只端起來抿了一口，然后忙著給徐目夾菜，非要他先嘗嘗自己炸的藕盒子。

夾完了覺得不大合適，忙轉(zhuǎn)過身去，給五巧也夾了一個。

柯五巧卻說自己待會兒要走了。

“我娘去給人接生了，現(xiàn)在還不回來，大概是情況不好，她囑咐過了，我得去看看，順便送些藥。”

林無量舉著筷子愣住，輕聲說：“你吃了再走。”

柯五巧：“你們吃，別管我，我吃兩口菜，把這窩頭帶上，不能多耽擱，不然要出人命了。”

“這么嚴(yán)重……”

林無量一下子站起來，心里怪自己不是個得力的伙計(jì)，沒提前幫著做點(diǎn)兒準(zhǔn)備。

他去找片干凈的手絹，打算給柯五巧包倆窩頭，還把白天買來的桃兒給她裝上一個。

柯五巧站著把碗里的藕盒子吃了，說：“別管啊，你們吃，我習(xí)慣了，我們老這樣，忙起來就對付幾口。”

徐目皺皺眉，問：“你怎么不提前說呢？”

“因?yàn)榈每次夷锇床话磿r(shí)回來，”柯五巧把平日出診帶的布包掛在了身上，讓林無量幫著把吃的裝進(jìn)來，說，“大人你們慢慢吃吧，不用急，我這邊兒能應(yīng)付，生孩子的是個窯子里的姐兒，這種情況，在韓家潭只能找咱家。”

徐目自己斟酒：“那行，去吧，要是鋪?zhàn)永飦砣肆耍妥屗o抓藥。”

徐目視線飄過去，“他”不指別人，指的是林無量。

林無量：“抓藥我行，別的不行。”

“那就夠了，晚上沒什么人，待著吧，我走了啊。”

柯五巧離開得突兀又果斷，林無量一直沒察覺別的，直到她要出門去，忽然伸手拍了他的肩膀。

林無量斷定：接生的事兒沒那么急，這姑娘就是忽然故意要走的。

他跟她到門外，吞吞吐吐問出：“你是……有意？”

“你倆……我待著不合適，不自在。”

天已經(jīng)黑了，柯五巧快步離開，認(rèn)為自己確是做了個正確的選擇，她是個市井里混跡的人，什么都見過，也幾乎什么都能接受。她覺得林無量有時(shí)候太嬌氣、太矯情，也知道徐目是個太監(jiān)，可她還是不想插手旁人的因果。

所以就找了送藥的借口，趁著氣氛還行的時(shí)候走了。

撂下了林無量獨(dú)自陪著徐目。

已經(jīng)過了打烊的時(shí)間，送走了柯五巧，林無量進(jìn)來把鋪?zhàn)娱T關(guān)上，進(jìn)了屋問徐目：“你晚上不回去真可以嗎？”

徐目：“回去？你指回哪兒？回我主子家？”

林無量坐下，答：“回你自己家。”

徐目：“沒關(guān)系，按你說的，我娘子都跟別人在一起了，我不回去正是便宜了她。”

“是真的，又不是我編的，”林無量聽出徐目語氣里淡淡的諷刺，自己夾了片菜葉子來吃，叮囑，“你快吃你碗里的，再不吃該冰涼了。”

徐目拾起筷子：“大熱天的，不燙就謝天謝地吧。”

林無量：“你近來……好不好？”

這么問，結(jié)合徐目主子的境遇，似乎是意有所指的，可實(shí)際上林無量什么都不知道，他每天都待在這個地方，出門的次數(shù)不多，實(shí)在有空才去水磨胡同，看看徐目在不在。

“就這樣，談不上好不好的，”徐目說，“我是個跟隨主子的人，人家怎樣我就怎樣。”

“大人，我……我心疼你。”

不知道從哪兒來了風(fēng)，油燈上的火光剎那間飄忽了一下，徐目沒來得及夾菜，又把筷子放下了，他沒有說不出口的心眼，當(dāng)然不會害臊，所以抬起眼睛，直勾勾將林無量的眼睛看著。

對他說：“我有時(shí)候搞不懂你，我和柯掌柜的給你贖了身，按道理，你不該再有別的要求了。”

林無量搖頭，道：“沒別的，就是那女人對你那樣，我心里不舒坦。”

徐目：“可這些天了，我根本沒發(fā)現(xiàn)她跟下人之間有什么。”

“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看見了。”

親眼所見的事，林無量還是有自信的，他其實(shí)對彩珠找誰并不關(guān)心，只是不甘徐目的真心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