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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淵幾步走到了窗戶前邊,看見窗外昏沉天色,聽見雷聲漸起,風雨欲來,他道:“我膽小怕事習慣了,想膽大一回了。”
“爺……”珍兒其實聽不懂主子要表達的,在她眼睛里,張啟淵從來不是個膽子小的人,她說,“您就是因為膽子大才闖的禍,還要怎么膽子大?快別想了,吃完飯我陪您下棋,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頭該疼了。”
張啟淵:“我意思是我這輩子都不想娶妻了,不再聽他們的了。”
“爺……”
珍兒不是張啟淵,現在這形勢下,她想破腦袋也不明白他怎么這樣,在她看來,暗地里找個太監還算可行,但一個少爺為了那樣的人不娶妻,簡直就是妄想。
這些天什么好大夫都來過房里給張啟淵瞧病,可現在,珍兒覺得該請個歪門邪道的人,來看看這房里有沒有不干凈的東西。
她心緒復雜,擔憂他、心疼他,不想他被張吉送去遼東,想他能留在京城,過從小到大在過的富貴日子,然后娶妻、生子,這么四平八穩地下去。
歸根到底地說,她想讓張啟淵不受苦,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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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廟在宮城東邊兒,神宮監衙門離著太廟是不遠的,魏順來這里當差十來天,每日卯時起,酉時歸,不像從前那樣被各路人簇擁招呼,日子忽然過得冷清清的。
這天傍晚,趁著他回家,彩珠帶了些點心小菜來串門兒了。她發髻上別了兩朵新鮮采的花,正在廳里擺碗筷。
徐目把飯前洗刷的水打進來。
半舊的屋子,干凈但簡樸的院子,魏順帶著滿身的香灰氣走到了門里,素衣素發,整個人都顯得沉寂。彩珠抬頭看見他了,放好東西給他行禮,笑著說:“主子,我在家里做了些你愛吃的帶來,都擺上了,羊肉水晶餃子,還有小個兒的赤豆饅頭。”
徐目也笑,在一旁幫腔:“別急,出了鍋就拿來了,還燙手呢,爺你洗把臉再吃,累了一天了。”
“不累。”
魏順輕輕回了夫妻倆的話,朝著水盆走去,一邊走一邊挽起了袖子,他今兒穿的就一件發灰的薄袍子,很簡單,他早上還自嘲呢,這么打扮,像胡同外街口茶樓里的賬房。
可他不知道,這樣落難的、收斂的他,別有一番憂愁氣韻;他人瘦高端正,臉還俊俏,白皮膚,褐色頭發。
完全不像個做過提督的了,和太廟里的香燈一樣,既靜謐,也肅穆了。
洗刷好了,把白日上值的衣裳換了,魏順穿著件青色衣裳,和徐目、彩珠坐下吃飯。
彩珠讓他快嘗嘗餃子。
他對她笑,說:“改天去你家串門兒吧。”
她應聲:“主子,那當然好,您要是想吃什么提前告訴我,我叫他們準備。”
魏順:“你覺得我這房子好不好?”
“蠻好,”彩珠是不說瞎話的,這房子寬敞干凈,足夠住,對她來說就是好的,她說,“比我們那兒大多了,地方寬敞,自在。”
魏順嘗了一口餃子,嚼完咽下去, 對彩珠說:“之前還讓你常回金環胡同呢,現在也沒法兒回去了,我不住那兒了。”
彩珠靦腆地笑笑:“主子,都一樣,這地方離水近,涼快,閑的時候還能去潭子里釣魚,多好。”
“行,你也吃吧。”
魏順瘦了,彩珠剛才一眼就看了出來,她對朝堂上的事情知道不多,只覺得魏順受苦了,需要身邊人關心。
徐目把喜子喊進來,讓他端了兩碟子點心,去跟幾個下人一起吃。
喜子很高興,一直在道謝,徐目還跟他開玩笑,說:“你們都吃,不過不準你柳兒哥哥吃。”
喜子皺著小臉兒問為什么。
“不為什么,就是不準。”
徐目就是這么討人厭,太廟里肅穆,主子又想低調,所以他不用天天隨行了,主要是在家打理,順便欺負喜子柳兒這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