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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真是,忠心孤勇,還傻得可憐,這么晚的天,連個盹兒都不打,就在門里守著,一叫門就開門,柳兒接手將魏順摻著,喜子掌燈帶幾個人往里走。
這普通房子普通院子,連磚地都比提督府的硌腳。
進了屋,魏順還清醒,不要人侍候,只準許徐目留著,還強行把柳兒他們推出門去。門一關上,魏順轉身靠著,目光空洞地往前看,然后就順著門往下滑了。
他癱坐在地,不管恣意流淌的眼淚,懶怠麻木,像被扒皮抽骨過一次。
吸吸鼻子,輕聲道:“張子深,這么對我,真不會做噩夢嗎……”
第50章
挨罰過去這么多天,張啟淵的身體終于恢復了些,他還是出不去院門,就有時候爬窗,有時候上樹,有風的夜里干脆到屋頂上去。
實在無聊了就趴在窗戶里鼓著嘴,學松鴉怎么叫,學山雀怎么叫。
臥房的桌上地上,堆的盡是他拿來抄書的紙;《禮記》、《孝經》、《家訓》、《家誡》,一開始挨著抄,后來跳著行抄,吃飯的時候抱著碗抄,夜里實在困得不行了,珍兒幫著抄。
書還沒抄寫完,三個月的期限遠遠沒到,可張啟淵已經在這院里憋瘋了。
他想出去,得出去,就說打算跑了,叫珍兒別管他。
珍兒勸:“可不敢跑,要是被抓住了,又該挨打了,爺你放心吧,說是三個月,但要趕著送您去遼東,老爺不會關您那么久的。”
張啟淵托著腮坐在飯桌旁,用筷子給碟里的鴨肉剝皮,說:“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去見魏順,要跟他解釋清楚,我給他的信被換了,他現在肯定誤解了我,在怨恨我呢。”
眼見這人看管不住了,珍兒很苦惱,柔著嗓子問:“前些日子你不是說……要聽夫人的話了?”
張啟淵:“沒有,我那時候傷了而已,現在好了,總不能一直這么待著。
珍兒:“爺,魏公公他已經不是西廠提督了,如今在閑職上,不受重用了,您要是冒險去找他,里外都落不到好。”
“我是爺還是你是爺?”
傷好了,心里也有了新的打算,張啟淵的脾氣于是回來了,把筷子一摔,訓斥戰戰兢兢的珍兒:“別往我身上撒氣,通房那事兒是我娘的主意,我沒想娶你,也沒想到處傳那事兒壞你的名聲!”
珍兒:“當初是您不讓我擔心的,要我陪您糊弄了事的!”
這是真的氣昏頭了,說完話嘴還沒閉上,珍兒就知道自己沖撞主子了,她一拎裙子跪下,把眼淚藏著,說:“爺,我該死,這是說錯話了,您罰我吧。”
張啟淵還不來得及發話,這姑娘就抬起手,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可沒想到張啟淵不動她的氣,而是拾起筷子,繼續折磨著碟里的鴨子肉,讓她起身,說:“我沒辦法,我愿不愿意……我娘已經定下了這事兒,我有什么本事?連這院子都出不去。”
他抬起臉看著她,道:“你給我想個辦法,讓我出去,我不怪你。”
珍兒攥著手絹,眉頭皺起來,頓時咬緊了牙關。
真那么喜歡他?她心里暗暗琢磨,實在弄不懂個太監有什么好的,能把自家主子磨成這樣,她既是困惑也是心疼,又做了錯事兒,心里更悲了。
就哭了,問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問張啟淵今后到底打算怎么辦。
“我想去找他,就是想找他,”張啟淵說,“他是提督也好,一個普通的太監也罷,只要是他這個人就行。”
珍兒拭淚,說:“我的爺,老爺那脾氣你也看見了,他不會愿意的,夫人也被他逼著,最近天天找人給你說親,你別想著去見魏公公,你見不到的,就算見到了也會被老爺抓回來,頭一次是杖打二十,第二次肯定更……爺,算了,以后過安生日子吧,奉國府人人都娶高官世族家的小姐,沒人會娶一個太監。”
張啟淵還是執拗,甚至在懇求了,眼睛亮亮地看著珍兒,說:“你給我想個辦法。”
看他這副卑微的樣子,珍兒的心更疼了,眼淚愈發迅猛地往下落,哭得要喘不上氣,他的主子從小被人哄著捧著恭維著,從來沒這么過。
她搖頭,說:“爺您原諒珍兒吧,珍兒無能,只是一介聽人差遣的丫鬟,又要聽從夫人的安排,實在沒有辦法。”
張啟淵:“要是能再見他一面,被抓回來打死也值,要是能和他一起離開京城,隨便去哪兒,往后就是逃離樊籠、另一番天地了。”
出院子都不可能,出京城更是妄言!珍兒被張啟淵這想法嚇著了,睜圓了眼睛,更使勁地搖頭,小聲說:“爺,不能離開,想想鑰三爺那事兒,想想那個人的結局。”
張啟淵站了起來,走到珍兒面前,說:“我膽小怕事,困于奉國府嫡孫的身份,可被關在房里這些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被祖父管著,祖父是萬歲爺的臣下,這世上是個人就得聽別人的?能不能不聽別人的?”
珍兒還是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