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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能硬著頭皮向他打聽:“爺,夫人說的咱倆的事兒,你什么想法?”
張啟淵趴在床上看書,答:“我不想,可沒辦法,我這樣了,連這院子都出不去,他們給我什么,我就收著什么。”
珍兒:“爺,我知道這事兒不如你的愿,可我只是個丫鬟,什么話都不能說,我——”
張啟淵:“你別擔心,其實挺好,反正咱倆老在一塊兒,誰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做做樣子,糊弄糊弄得了。”
珍兒:“行嘞,我知道了。”
李夫人是強硬的,而張啟淵一改往常的執拗,有些模棱兩可,珍兒沒敢繼續問什么叫“糊弄糊弄”,不知道是真的要通房,還是只嘴上騙別人。
她慌張極了,心里覺得自己的命真苦,給主子做妾其實算不上慘事兒,只是這個主子他不一樣,他是個喜好男風的,過去還與一個閹人私會,日夜記掛他,給他送東西;他為了那人得郁癥,還遭了頓打。
珍兒一個人站在房門外透風,渾身都不自在,要把手絹揉爛了。一會兒之后,小丫鬟拂蓮走過來,說:“珍兒姐姐,李夫人那兒來人說了,明兒有個新大夫,給咱們爺瞧傷。”
“成,我告訴他一聲去。”
拂蓮:“對了,珍兒姐姐,我聽說你跟咱們爺的事兒了,我該給你道喜了。”
珍兒:“去你的,別瞎說些沒譜的。”
拂蓮瞇起眼睛笑,說:“別覺得羞呀,是廚房來送飯的人說的,府上人都知道了,也知道你今后會成為這房的姨奶奶了。”
“閉嘴吧,”珍兒心里堵得慌,自然不擺好臉,她道,“我伺候咱們爺這些年,從來沒有過什么私心,這回是什么原因別人不清楚,但咱房里的人都清楚。”
拂蓮咬著嘴皮子,困惑地說:“嫁給咱們爺能不高興?是個女的都會高興。”
“我不是女的行了吧!”珍兒真生氣了,開始揪著拂蓮撒氣,說,“你要是樂意,要是上趕著,可以告訴夫人一聲,讓她把你排第三,咱姊妹倆到時候互相扶持,平起平坐!”
“珍兒姐姐,好珍兒,”看見情況不對了,小個子的拂蓮立馬拽著珍兒的袖子,撒嬌,說,“別生氣,是我不對。”
珍兒把她手甩開,轉身要進屋去,淡淡地說:“真不知道我跟床上這位誰更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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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國府鈞二爺的妻還是有手段的, 她找了個丫鬟粉飾張啟淵那不入流的情事,還想辦法將消息傳了出去。
這不,連西廠里的官差都知道張啟淵和誰通房了。
魏順一氣之下,派了個人夜行,把張啟淵那封褻詞穢語的信貼在了奉國府外的胡同口。
信還是兩人頭一回那晚從張啟淵衣服里掉出來的。
第三天上午,圣上將魏順秘密召進宮去。
他老人家倒不為了西廠提督跟世家子褲襠里那點破事,而為了聊正經的,見了面,魏順跪下給他請安,他說了現在的情況,包括都察院核查證據的結果,以及內閣學士們對魏順激進排擠的態度。
會哭鬧的孩子有奶吃,魏順不是那個會哭鬧的,所以在這事兒上吃虧了;而這個皇帝老頭兒忽然“大徹大悟”,覺得那些反對魏順的人說得全有道理。
他坐在書房的龍榻上,捻著手里的兩顆核桃,說:“順兒啊,我給你個好去處,去神宮監掌管太廟香燈吧。”
兩顆油亮亮的紅核桃,被老頭兒擱在了桌上。
魏順跪著抬頭,慶幸圣上念及從前的交情,也慶幸能從群臣的圍堵下逃過一死,心里卻仍舊覺得不好。他那么要強,拼盡全力爬到這兒了,不想再退回去了。
“謝您保了奴婢這條賤命,”他俯身磕頭,誠摯謝恩,又道,“神宮監也好,由秦公公統領著,我和他熟識。”
皇帝老頭兒裝模作樣嘆氣:“是啊,有秦清卓在,你也能好過些了。”
窗外是太陽天,一些亮盈盈的光落進屋里,在花斑石地板上緩慢移動,魏順頭腦里空了,腿跪酸了,像是站不起來了。
他的前途野心,他的命運,被面前這個老頭兒輕易捏在手里;他曾經寵信他,賞識他的智慧和手腕,可一念之后全都變了。
只能說世事無常。
太陽還是曬著,光暈已經在地板上爬了好遠的一段路,一會兒以后,皇帝老頭兒帶著他身邊幾個人出門去了,離開前囑咐留下的內侍把魏順扶起來。
魏順不用扶,讓那人把手撒開,然后自己站了起來,他轉過身往門外走,一段路之后,遇上了等在那兒的徐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