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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順這才出聲說話。
“在萬歲爺面前給我穿小鞋的人都講禮,”他一下一下,胸腔起伏,急切地倒騰呼吸,說,“那些恨我的、盼著我死的人都不這么羞辱我。”
徐目急著勸:“主子,咱以后真不搭理他了,不就是一封鄙俗沒文采的信?你到時候也寫,多寫幾封送過去,好好兒罵他!”
魏順:“凳子呢?我想坐著。”
此時此刻,未定之事、朝堂風(fēng)云、難測的君心、這一封信……魏順的境遇何等失意。
他坐在桌旁的凳子上,把那張信紙拿起來,信封也拿起來,疊在一塊兒,狠狠地撕了。然后,那些輕飄飄的帶墨的紙屑,被一揮手揚到半空,鵝毛雪一樣,落在通往院子的門框里。
他說:“一事不成,萬事難成,我此生的氣運到這兒了,怨不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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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打二十結(jié)束,張啟淵的苦日子這才開始,頭一個晚上,他是昏迷的,一是由于被打,二是由于本就病著,好些天沒吃飯了,根本挨不住折磨。
李夫人守著床流了一夜的淚。
“那么多人,你不和正經(jīng)人家的玩兒,偏跟個西廠的玩兒,你祖父正在恨他呢,你不是不知道,”李夫人用手絹揩淚,在床邊坐,拉著張啟淵的手,說,“還因為個外頭的女人,把自己弄病了。”
珍兒過來,在李夫人腳前跪下,悄悄地說:“夫人,寅時了,我守著淵兒爺,您去歇著吧,你剛出的月子,不能老這么哭,眼睛該疼了。”
“我還成,”李夫人攥住珍兒的手,小聲說:“他爹又不在,今后我該好好管著他了,前些時候只忙著小的,沒顧得上他,給他機(jī)會犯錯了。”
珍兒:“夫人,您放心吧,淵兒爺他心好,不壞,出這事兒也不全怪他,他就是想交朋友,沒想跟西廠扯上關(guān)系,至于那個姑娘……他從沒說起她是哪兒的、叫什么,您想知道得問毛久跟崔樹去,他倆常常跟著去找她。”
珍兒又道:“不過還是別問了,都過去了,您說是吧?”
李夫人嘆氣:“再等等,天亮了我去找老爺,我是做娘的,孩子被打了,我總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兒。”
珍兒輕輕點頭:“那我和您一起守著。”
這一整晚,張啟淵沒醒,燈一直亮著,珍兒忙前忙后,給換退熱的手巾,陪著李夫人說點兒話。
等天一亮,李夫人擦了把臉,立馬帶著人去找張吉了。
到了房里,老兩口起床沒多久,正圍著桌子吃早飯呢,李夫人進(jìn)屋行禮,還沒開腔,張吉就知道她為什么而來了。
“廳里等著去,”張吉說,“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要叫你過來,老二效忠朝廷,家里也就這兩個孩子的事兒,你還弄不明白,就知道添堵。”
“老爺,求您告訴我他犯了什么錯誤,勞您動那么重的家法?”李夫人等不及,非要現(xiàn)在把話說了,她道,“小老五他頑劣無知,朝堂上的事他從來不摻和,就算是交的朋友您不滿意,也不至于被打成那樣。”
張吉聲音低沉,坐在那兒轉(zhuǎn)頭看向她,問:“被打成哪樣兒了?一個從小練武的將門子弟,這么點兒罰都受不住,還想有什么作為。”
李夫人:“昨兒燒了一夜,一直昏著,到現(xiàn)在都沒醒,大夫叫來幾回了。”
張吉:“他跟魏順……你不知道?”
李夫人搖頭。
也沒在莊重的場合,卻有什么壓得人心口難受,張吉跟夫人坐著,李夫人站著。
“他給那閹人送去一封信,”張吉說,“寫的盡是些卿卿我我的話,我想你不用我多解釋吧。”
此前從來沒構(gòu)想過的真相,對李夫人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張吉亦對她步步緊逼:“是你把他教養(yǎng)成這樣的,他現(xiàn)在關(guān)了禁閉,你也要專心反思,想想自己會不會當(dāng)娘,有沒有德行。”
在偌大的奉國府里,女眷中只有李夫人膽大,敢自作主張來找張吉,可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而那個叫做李蘊(yùn)荷的少女的鋒利和脾性,早就被父親和張家男人磨得不剩下多少了。
她跪下認(rèn)錯,又承諾:“老爺放心,我會嚴(yán)格管教他的。”
“退吧,”張吉長吁一口氣,說,“整日想些歪門邪道的,今后也難成大器,張子深在今年冬天之前必須完婚,你平時也多留意,讓人給他牽牽線。”
“知道了,老爺,我先退了。”
丫鬟把李夫人扶起來了,幾人一起朝外走去,而在那頭張啟淵房里,昏了一整晚的他終于睜開眼睛。他什么都不想吃,珍兒問喝不喝水,他也說不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