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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目看他臉色煞白,猜到了結果不好,還以為他會死,說:“我昨日打點過,咱們今兒晚上出城,找個地方——”
“沒有,”魏順搖搖頭,道,“我不會死,會宣布西廠關停,御馬監(jiān)也與我無關了,我去神宮監(jiān)灑掃太廟,掌管香燈,你知道,現在神宮監(jiān)里都是秦清卓的人,圣上他為我考慮過了?!?
魏順沿著墻根兒走,徐目陪在他身邊,松了一口氣,對于身份與權勢,他只是一般在乎,只要魏順能活著,能在京城,他就高興。
他安慰他:“主子,其實神宮監(jiān)真的挺好的,不用再管朝堂上的紛爭了,沒那么忙,你也能歇歇?!?
魏順眼光發(fā)直,看著前方,小聲叨念:“真的好么?”
徐目:“真的好,只要人沒事兒,怎么著都能過下去。”
魏順:“但愿?!?
殊寵招致妒忌,妒忌變成敵視,然后帶來禍亂。到了這一刻,魏順更懂了世家勛貴們對根基的在意,也理解了東廠趙進的篡竊之心。
要是能教時間倒回去,魏順有幾件事要做:一是不留下張吉的命,二是不愛上張啟淵,三是殺了能殺的人,為族人和父母報仇,四是不總想著出人頭地,而是瀟灑冷血,圖一時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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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在奉國府胡同口的信,終究是把魏順跟張啟淵那事兒捅了出去,奉國府里的人全知道小老五給個快要失勢的太監(jiān)寫艷詞了,張吉的臉丟光了,肺要氣炸了。
魏順破罐子破摔,到了這步,沒誰再拿他有辦法。
聽從圣令,移交兵權,遣散完多余的下人,搬完家——降職神宮監(jiān)掌印的第一天晚上,魏順被秦清卓請去府上吃飯,他喝了幾杯,無奈落淚,說:“我真不知道,要是沒你,我會是什么樣的下場?!?
“我會盡全力幫你的,”秦清卓說,“不過主要是萬歲爺記掛你,保了你。”
魏順紅著眼,敬給秦清卓又一杯酒,一飲而盡,說:“不知道怎么報你的恩,我現在左遷落魄,但愿你今后周全,一路高升,別像我?!?
秦清卓:“要是沒你當初的器重,也沒有今天的我。”
人世的無常,莫過于境遇的調轉,老話兒“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正是魏順命運的寫照,酒過三巡,腦子正發(fā)暈的時候,他又跟秦清卓說了許多話,講起前兩日搬家,講起新家什么樣,說是個兩進的院子,自己帶了王德一、柳兒、喜子……總共一個管家的、四個侍候的加上一個廚子。
魏順能吃苦,但懼怕再遇上那些嫌惡他的人,要屈于他們之下,看他們的臉色。
他忽然很希望有個厲害的人在身邊,成為他失勢情形下的依靠。
可是沒這么個人。
秦清卓對魏順還是有話直說,一會兒以后,問起了他和張啟淵的事,魏順沒掩蓋,說都是真的,但已經過去了。
秦清卓笑,說:“怪不得你那段時間去哪兒都帶著他?!?
“我才沒,”因為那封絕情的信,魏順現在一聊起張啟淵就恨得牙癢癢,他告訴秦清卓,“他不是真心待我的,就是為了戲耍我,我那時候又被盯上,他更不想和我扯上關系?!?
秦清卓問:“哪怕是丁點兒真心呢?”
“也沒,”魏順搖頭,腦子里不斷冒出來“閹孽”兩個字,他看著平靜,可心里生疼生疼,說,“我真想千刀萬剮了他。”
秦清卓:“奉國府還專放出消息來呢,一個紈绔跟丫鬟通房的事兒,竟然成了人盡皆知的新聞了?!?
魏順:“是張子深他沖著我來的,我知道?!?
秦清卓問:“那篇艷詞也是他自己貼在奉國府門口的?”
魏順:“我讓人貼的,我想報復他?!?
秦清卓:“你心真軟,不如找?guī)讉€暗路子的人去揍他一頓呢,好歹能讓他吃點兒苦,那種穢詞,他既然寫了就不怕人看見,你貼出了,他反倒覺得好玩兒?!?
“你不了解他,”魏順道,“他懼怕張吉張鈞的威嚴,遇事兒就撒手,見不得人的能瞞著就瞞著,雖然整日說些抗命不遵的話,但扛不住任何事兒。”
魏順:“他就是個懦夫?!?
夜從淺到深了,魏順在秦清卓家喝多了酒。
回到了新家,徐目把他從馬車上攙下來,向趕車的道了謝,然后伸手一敲院門,發(fā)現柳兒和喜子兩個一直在門口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