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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念卿笑道:“無妨,咱們等等妹妹?”
她說話時看著柳如儂,柳如儂看著今日的東道,目光都落在徐柔則身上,讓她覺得為難,總不好叫她們苦等,徐寶則磨蹭上半個時辰,她們也癡等半個時辰不成?
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一回,竟又成了進退兩難。
正在此時,只見徐泰則獨自走了過來,見了幾位姐姐,笑著行了禮,等徐柔則介紹過后才落座。
徐柔則道:“方才見你氣沖沖地走了,怎么笑嘻嘻地回來了?”
徐泰則道:“方才跟著四叔去了一趟祖母那兒,四叔讓夷則大哥頂替我哥哥去御苑,我本來不服,后來想想,畢竟是技不如人,是我自己太小氣了。”
柳如儂并不了解徐家的家事,更沒見過徐夷則,隨口笑道:“那有什么可高興的,誰去也輪不到你去,你還要等上兩三年呢!”
徐柔則隨聲附和。
徐泰則道:“自然是為大哥高興,總算沒埋沒了他,再者說了,為咱們家爭臉面的事,我當然高興了!何況有個百步穿楊的兄長,我也不用偷偷摸摸背著爹娘練箭,隨時向他討教就是了。”
說著,他不厭其煩地講述方才的經過,冉念卿也是武官家的小姐,知道些門道,連連贊嘆,柳如儂和徐柔則卻不以為意,只說讀書才是正道,將話題引到自家哥哥的學問上。
冉念煙暗嘆,這些依照女子無才便是德教養出來的大家小姐,大多不過是識得幾個字,背誦了《女誡》、《內訓》、《列女傳》,稱頌起自家兄長來卻也各顯其能,明知道柳齊制藝不行,柳如儂便只說他熟讀易經,有經天緯地之才,卻不細說如何經天,如何緯地。
如此一來,直到聽說徐寶則要來,桌上的點心也動了個七七八八,劉媽媽又派人重新擺了一桌。
徐柔則心生疑惑,一桌之后又是一桌,這一錢銀子難道是用不盡的嗎?或許是這位管事的劉媽媽格外通情達理吧。
于是,她暗地里又讓秋痕送了一錢過去,劉媽媽半句話沒有,如數收下。
出來時,聽廚房的燒火丫頭們嚼舌根,說南府的柔則小姐得了名聲,暗地里讓表小姐吃虧,被劉媽媽瞪視后才沒了聲息。
秋痕心里似有所悟,暗道冉家小姐幫襯她們主仆已不是第一回了,不需要再告訴小姐,免得她又自怨自艾起來。
卻說席上,徐寶則因來遲了,自罰三杯茶水,將自己帶來的鹽官萬昌記的酥麻糖分給眾人吃。
徐柔則和柳如儂祖輩都是南方人,偏愛江南口味,冉念煙也愛吃甜,唯獨堂姐覺得有些膩口,禮貌地嘗了一塊就放回碟中,趁另外三人熱絡的檔口,問堂妹:“方才見到的那個突厥人似的少爺,就是徐夷則?”
冉念煙點頭道:“正是。”
堂姐道:“怪不得,我勸你一句,你回去和你外祖母好生說說——如今萬歲爺最忌諱的就是突厥,猛然見了他這副面孔——我倒不是說他生的不好,你明白的,叫人猜疑你們家。我聽那位泰則少爺的口吻,他胞兄不精于騎射,若讓他去,頂多是丟臉,讓另一位去,就是觸了陛下的逆鱗。”
冉念卿說著,面上有些羞赧,畢竟是議論別人家的少爺,何況徐夷則的相貌的確令人難忘,便是在一眾人中也會第一個注意到他,只是驚鴻一瞥,更令她驚訝的是,他的行為舉止全然不似平日里見過的毛頭小子,獨有一種自持與穩重。
她還要說些什么,卻被柳如儂拉過去。
“快來看看寶則妹妹簪子上這枚貓兒睛寶石,是不是個稀罕物!”
冉念煙這才注意到徐寶則發髻上的金簪,細爪上托著一顆拇指大的金綠貓眼石,光凝一線,細窄不散,張閉靈活,的確是珍品。
徐寶則得意道:“這可是我爹送我的,康哥兒得了個象牙鑲金的勺子,遠沒有我的好!”
徐泰則道:“妹妹戴著這簪子煞是好看,我哥哥會畫畫,改日你還作這身打扮,讓他給你畫個小像,裱起來留著吧。”
徐寶則道:“我不去求你哥哥,他只會看書,才不愿意理我。”
徐泰則道:“我去求,你今年必須畫了一幅小像,否則來年變得更美,豈不是沒了參照,少了樂趣?”
徐泰則小小年紀,說起甜言蜜語倒是一流。
冉念煙暗笑,不知他長大后要引得多少女子心折,徐夷則軟禁他也是應該,免叫女子們受累。她朝堂姐使眼色,堂姐立刻明白,她是說徐泰則和冉珩十分相似,不由得哭笑不得。
她這個弟弟,總是不叫人省心,去年連院試都沒能通過,何談考過縣試、府試、道試后成為秀才,母親罵他一代不如一代,還不如中了秀才的父親,冉珩就辯白,說爹爹人過中年才考上秀才,自己才十幾歲,考不中實屬正常,把母親噎得一句話說不出,只說生子不教,為父之過。
看著徐泰則,雖不習文,卻有心學武,總不算是不學無術,只此一點就比冉珩強許多。
宴席上各有心事,燈昏宴收,冉念煙回到梨雪齋,見母親一人坐在燈下寫信,肩上披著一領素紗披風。
一年過去,母親的氣色好了許多,只是小產后氣虛血瘀,終究恢復不了往日的狀態,尤其是雙眼時常暈眩,如今在燈下寫字已是勉強。
難道和大伯母今日前來有關?否則母親何必那么心急。
“盈盈,今日玩的可還開心?”母親道,“坐到我身邊來。”
瓊枝搬來一只小杌子,放在夫人身側。
☆、第三十八章
冉念煙坐在母親身邊,卻見她將信紙封好, 在信封上寫下謝夫人親啟的字樣, 看來是要送去謝遷府上的。
“堂姐說大伯母要送她入東宮。”她道。
母親道:“未嘗不是好事。”
冉念煙卻只能記起定熙帝那張蒼白虛弱、了無生趣的面孔, 常年臥床使得雙腿瘦弱無力,日常行走都要靠宮監攙扶。他現在是個有些體弱卻依然健康的少年,可終有一日,會和她記憶中的那個人重合。
就算為了自保,也不能再讓冉家和太子有牽扯,不能有半分閃失。
不能指望母親去插手這件事,分隔兩地, 父親卻遲遲不肯送還放妻書,遠離侯府對她來說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這段時間薛謹的妻子多次拜訪, 母親避而不見,冉念煙覺得此人以后有用, 私下見了幾次,父親這一年里都沒去過云居胡同, 只派洪昌送些家用過去,倒是讓她驚訝。
母親將信用鎮尺壓好, 囑咐瓊枝明日差人送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