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薛謹四十多歲的人,卻有五十歲的樣貌,瘦骨嶙峋,走起來搖搖欲墜,有板有眼地給徐德行了大禮。
書蠹,還是年老不得志的書蠹!
在吏部閱人無數的徐德很快給這位薛老先生下了定義。
既然如此,也不需假意客套,他開宗明義地道:“老先生知道我為何而來吧。老先生也是讀書人,合該有些骨鯁,怎么能任由亡兄的孤女給人做妾室呢?”
薛謹嘆道:“亡兄身遭不幸,苦了我的侄女,上官既讀孔孟之典,也該知道女子從一而終的道理,我那侄女除了壽寧侯府,也不該去別的地方。”
徐德心道,好個不該!分明是抱住一棵大樹好乘涼!
他面上卻依舊溫和,笑道:“老先生好氣性,可天下有氣性的不止您一個,不巧,我們鎮國公府的人也有些脾氣。”
薛謹立刻瞇起呆滯的眼睛,警覺道:“上官什么意思?”
剩下的話不用徐德親自開口,周寧接過話頭,道:“你的侄女無論如何是個妾室,要在我們徐家的姑奶奶之下。老先生讀書如汗牛充棟,不過是個老童生,要在我們鎮國公府之下,在人屋檐下,要學會低頭。”
薛謹眨了眨眼,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的言下之意,“上官是讓老朽管教侄女?”
周寧笑道:“老先生果然通達!您學會了低頭,可惜您的侄女還不會,做叔父的理應管教晚輩,不是嗎?”
薛謹干咳兩聲,看著徐德不動聲色的臉,道:“公府也不能仗勢欺人!有沒有王法了!”
徐德笑道:“老先生別誤會,我們沒這個意思。”
周寧道:“千萬別誤會,我們還沒欺負您呢!”
徐德立刻叫周寧住嘴,客氣道:“老先生若有什么難處,盡管來找我,能幫上的都會盡量幫。”
他們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薛謹半百的人了,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他也不過是遲遲不松口,為了從中要些好處罷了。當初壽寧侯將他們一家接到京城時,薛自芳并不十分贊同,若要指望她幫襯自己也是水中撈月,不如和鎮國公府牽上關系,來日借此求他們賞個臉面,幫自己的小兒子掙得個前程,他們薛家也算光宗耀祖了。
至于侄女,她命途多舛,下半生無外乎做個妾室,伏低做小是她的本分,夫人說什么就該是什么,一輩子不許她踏入壽寧侯府也是她的命,怨不得旁人。
外祖母請了御醫為女兒診過平安脈,開了方子調養身體,冉念煙寸步不離地守著,只覺得在陽光下,母親的皮膚蒼白的近乎透明。
外祖母問身邊服侍的聞鶯:“二老爺去了嗎?”
聞鶯道:“方才就動身了,恐怕現在已經到了。”
外祖母點點頭,幫女兒將額前一縷碎發別在耳后,勸道:“睡會兒吧,昨晚又氣了一場,當心對孩子不好。”
母親搖頭道:“娘,出了這樣的事,我不知該不該要這孩子。”
外祖母道:“傻女兒,孩子是自己的,為什么不要?”
母親道:“可是……我不想再留在冉家,看著薛自芳和他出雙入對。”
外祖母道:“你二哥就是去幫你解決這件事的,你放心,薛自芳打哪來,回哪去,再不出現在你面前。”
母親道:“可是只要一看見安綏,我就想起他對薛自芳的百般維護,我就忍不住的難過。何況人在他心里,就算把薛自芳趕出府去不過是讓他覺得虧欠那個女人更多,對我又有什么好處。”
外祖母笑道:“花無千日好,世上的女人,誰不是這么過來的,薛自芳以后也一樣。只是你要知道,若是和離,兩家聲譽受損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盈盈你帶不走,腹中的孩子你也帶不走,你忍心讓兩個孩子落在那個女人手里嗎?”
母親看著冉念煙,握著她小小的溫熱的手掌,默默地搖頭。
又過了一日,壽寧侯府的馬車再次停在鎮國公府的門前。
那晚的事沒有驚動嘉德郡主,外祖母原本還擔心這次瞞不過,幸而嘉德郡主又奉旨進宮了,想必依舊是為了太后的病情。
接踵而至的變化讓這個歷經了三朝的老人不由得懷疑起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天數存在,昔日的勛貴之家接二連三地陷入無謂的內耗中,元氣大傷,連鎮國公府和楚國公府也不例外,而太后每況愈下的身體和東宮太子的宿疾更是這種天數在皇家的應驗。
她望著從庭院中映入三開大門內的天光,收回了這種杞人憂天似的憂思,眼下沒什么比保護自己女兒更重要的了。
薛自芳是隨著冉靖來到榮壽堂的,這棟遠看飾朱鋪碧的華屋,內里竟是如此晦暗,那些通壁大櫥中的珍寶玉器明明擦拭的一塵不染,卻都像蒙著一層沉重的不可名狀的東西,讓人的心也沉下來,使她不敢抬眼。
她只是用余光看見了端坐正位的徐府太夫人,一身香色長襖,玄色長裙,只是靜靜地坐著,不需直視她的眼神,就讓堂下的人感到無以倫比的威懾。
薛自芳今日特別打扮過,絳紫色的長襖,鉛白色的雙襕馬面裙,特意描畫的遠山眉,比時下年輕女子偏愛的新月眉更顯穩重,她精心修飾出的沉穩大氣,在這個老人面前卻像是個輕浮的笑話。
她一直輕視徐問彤,覺得所謂的正室夫人不過爾爾,論起氣度未必比她強,如今見了外祖母方知什么叫大家風范,先在氣勢上矮了半截,原本不甘心行跪拜之禮,現在也變得理所應當。
外祖母并沒刁難他們,讓人給他們看座,薛自芳推讓一番,終于還是坐下,在這個目光如炬的老人面前,她不敢賣弄心計,只能聽從。
“你是薛家的女兒,我就喚你一聲薛小姐吧。”
薛自芳立刻起身,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
這徐家太夫人的話里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提醒她,別忘了自己還是個官宦人家的女兒,居然甘心做妾室,另一個是告訴她,徐家根本沒把她當做冉靖的房里人看待。
所謂的綿里藏針,無過于此。
“快坐下。”那老人極溫和地道,“你的過去我都聽說了,是個有情義的人,如今苦盡甘來,可想好了以后的事?”
不逼問她,卻讓她自己說,然后找出她話里的漏洞。
薛自芳頓時覺得身下舒適的太師椅如同鋪著針氈,令她如芒刺在背,看著冉靖,希望得到他的幫助,可是冉靖竟看向屋子東側的一扇十尺寬的屏風。
那里有什么人?難道是徐問彤躲在暗處偷聽——這樣的事她做得出來,冉靖就這么掛念徐問彤?
薛自芳只覺得氣血翻涌,強壓下妒意,沉聲道:“回稟太夫人,妾身身如浮萍,不過是求個著落罷了。”
徐家太夫人道:“你的著落不該由你自己做主,薛縣丞雖然已經過世,可是還有一個胞弟尚在人世,你的終身大事,難道不該聽聽你叔父的意思?”
薛自芳已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看清了從屏風后走出了令她難以置信的人——她的叔父薛謹。
作者有話要說: 老徐:一定是我開門方式不對,怎么看到了死謝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