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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乃是地源之力而成,而地源之力又來自于地核,這本是生生不息之力,但那一座法陣依附在四境的靈脈之上,竊取地力,使得回歸地核的力量越來越少。
地核衰敗,地源之力亦隨之衰減,靈脈受損,終于也開始影響世間生態了,最先受到影響的,必然是那些本就靈氣稀少的凡間地界。
南榮王宮這樣建在靈脈主脈之上風水寶地,目前還未受到損害。
但若是繼續下來,主靈脈也早晚枯竭。
慕昭然仔細探看過每一處靈眼之上的法陣,發現了南境地底的這個法陣和東海的不同,南境的主靈脈靈眼之上多了一個遏止法陣運轉的禁制,才使得主靈脈未受到侵蝕,仍然靈氣充盈。
只要主靈脈未斷,南境山水的根基就在,想來這也是南境山枯水竭的現象沒有其他幾境那般嚴重的原因。
慕昭然從那禁制之上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和之力,神識試探性地靠近禁制,一道意念忽然從禁制而出,沒入她的意識之中。
慕昭然眼前浮出一根通體幽藍的法杖,杖身雕刻著密集的星象圖,隱約可見其內有星點之光閃爍,仿佛是將整個夜空濃縮于此一根法杖之內。
正是這根法杖之上的禁制壓制著那一座掠奪靈脈的法陣。
“是星杖,前任南榮圣女的法器?”慕昭然沒有見過前任圣女,但在圣殿中看到過她的畫像,她的手中便持有這樣一根法杖,乃是她的本命法器。
南榮圣女皆出自皇家,前任圣女與慕昭然亦有血緣關系,是她曾祖父的姊妹。
前任圣女坐鎮圣殿三百余年,已修煉至化神巔峰,卻不知為何,后來修為逐年衰弱,在慕昭然出生那年,最終油盡燈枯而隕,臨死時將圣女令封入了她這個繼任者的體內。
星杖中傳出一道微弱的意念,是星杖之主殘留的神識,也是她留于人世最后的遺言。
“我當年察覺南境靈脈之上,有法陣暗汲南境地力,多番探查之后,最終確定此法陣的陣眼,竟在承天鑒。”
“奈何天道宮神威之名深入人心,承天鑒為天命所在之象征,被四境奉為至寶,一旦損毀,必會引起戰亂紛爭,想來這亦是天道宮以“天命”之名,控制四境的手段。”
“承天鑒不可毀,法陣亦無法破,無奈之下,我唯以身化祭,煉此禁制,遏制南境地底主靈脈之上的竊力法陣,以此延緩南境靈脈之衰。”
正是星杖中禁制之力與法陣之力不斷廝殺,才導致了作為陣眼的承天鑒力量不穩,出現崩毀之兆。
原來竟是這個原因。
慕昭然暫時沒敢擅動這地底的法陣和禁制,從靈脈中退離。
石相的煞氣從太極殿的地底浮出,飛速收攏,凝結成一只巴掌大的石相跳上慕昭然掌心。慕昭然隨即睜開眼睛,抬眸便看到了沐浴著朝陽輝光,抬步踏入殿中的身影。
閻羅走到她身邊來,面色凝重道:“我找到了陛下身上死咒術的最后一個‘死’字,在圣殿的承天鑒中。”
承天鑒毀,榮王命絕,南境亦會立即陷入戰火之中。
可撤除星杖禁制,修復承天鑒,豈不是在助長法尊繼續竊奪地力?
天道宮冠冕堂皇,口口聲聲誅邪除惡,行正義之事,說著不干預四境的內部紛爭,實則暗地里卻使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簡直無恥至極。
慕昭然握著石相,朝向天道宮的方向,咬牙怒罵道:“江澈元,現在的你,也成為了你當初最痛恨的那種人,你根本配不上‘法尊’二字!”
天道宮,鈞天殿。
法尊從容睜眼,眉宇間莊肅神圣,潔白的法身讓他看上去,仿佛就是一尊玉雕的神像,不染世上一切污塵。
南榮圣女在劍道傳承中得到凌霄劍派的試劍石,是以,他并不意外她會知曉他的真名,甚至探知到他的過往。
他仿佛聽到了那來自萬里之遙的怒罵,輕笑著搖了搖頭,喃喃道:“我最痛恨的,從來不是別人,而是當初那個無能為力、只能任人宰割的自己。”
而如今,他緩緩起身,負手而立,仰頭望向神臺上的天書,周身靈力如潮水般在殿中蕩漾開來。
“人為魚肉,我為刀俎。”
四境輿圖從天書中展開,四境靈脈清晰可見,地源之力順著嵌于靈脈之上的法陣流轉,如萬千條金色溪流,奔涌匯入中央。
三境地力源源不絕,唯有南境法陣受禁制阻礙,匯往陣心的地力靈流稀薄,只汲取到了支脈之力。
法尊當然不能允許有人敢這般暗中作梗,忤逆自己,他原本有足夠耐心讓南境改天換日,讓慕氏族人明白,他們的身份地位,皇族榮耀,從始至終都源自天道宮當年的恩賜施與。
既能賜予,便能剝奪。
天書力量的流失,讓他心生警覺,雖然局勢仍在他的掌控之下,但還是讓他失去了慢慢翻弄棋盤的耐心。
他在此界的壽限將至,也是時候更進一步了。
法尊時刻關注著南榮的那一枚承天鑒,好整以暇地輕喃道:“南榮圣女,本尊已經把兩種選擇擺到了你面前,你又會如何抉擇呢?”
第167章
一切似乎都在法尊的算計之中。
他儼然就是那棋盤上的執棋者, 舉手投足之間就能決定這世間的去向,操縱他人的命運如同撥弄棋子。
慕昭然亦成了他手中一枚棋,看似給了她兩個選擇, 實則她只有一條路可走。
父王的命和承天鑒綁定在一起,她無法眼睜睜看著父王赴死, 也無法讓自己的國家再陷入戰火,若南榮被葉戎所奪, 南境易主,縱然保住了靈脈,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法尊想必也早已洞察她的心性,篤定她不會是那種愿意為了天下大義而犧牲小我之人, 才會毫無阻攔地放她回國。
畢竟這天下都是他的棋盤, 不論慕昭然走到哪里,他都能穩坐在鈞天殿中, 隔空萬里河山, 逼迫她走向他劃定的道路。
他可以借助天書算計所有,但絕算不到, 慕昭然已活過一世。
朝陽明媚, 但兩旁宮墻高聳, 使得這一條出宮的宮道顯得長而幽暗, 一駕華麗的車輦沿著宮道緩緩往外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