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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四壁上閃爍著淡淡靈光，結(jié)成一重屏障, 阻隔出了一個不容外人窺探的私密空間。

慕昭然道：“我知道各地山枯水竭的原因了。”

她將靈力掐成細(xì)絲, 把自己從靈脈中探得的法陣圖詳細(xì)勾勒出來, 又取出靈尊青玉，喚出里面的東海法陣圖。

靈線相連，脈絡(luò)縱橫, 南境和東海的兩幅陣圖能完全拼合在一起，從這半幅法陣圖，便足以推出全貌。

“法尊在四境布下如此龐大的竊奪地力的大陣，如果流失的地源之力，都被法尊抽走了，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閻羅仔細(xì)盯著法陣圖，陣線光芒映照在他眼底，沉吟道：“到了法尊的修為境界，唯一能讓他如此大費(fèi)周章的，大約就只有飛升了。”

法尊壽限將至，從很早之前便開始為自己謀劃出路。

藥王谷毀，謝天涯寧死不從，使得“以蠱續(xù)命”之途斷絕。法尊重用云霄飏，游辜雪也曾懷疑過，他或許是想奪舍延命。

但奪舍一途，對高階修士來說，幾乎等同自毀。

修煉至化神境界，元神和肉身合一，元神所生丹田與肉身丹田融為一體，是一條緊密相連的紐帶，想要舍棄肉身，奪舍他人，須得先斬斷自己神與身的這條紐帶，再去強(qiáng)行融合他人肉身。

修為越高，風(fēng)險越大，稍有不慎，便會丹田俱毀，形神俱滅。

現(xiàn)在看來，倒是他想岔了，法尊所謀更大。

“飛升？”慕昭然恍然道，這世間修行之人千千萬，但從古至今，卻無一人真正飛升，若非見過師父親歷天劫、窺得一線天門，她也不會相信這條路的確存在。

不過，以法尊如今境界，若不能飛升，等待他的結(jié)局便只剩隕落，不怪他如此費(fèi)盡心思。

慕昭然道：“他將陣眼設(shè)在承天鑒中，便是料定了，以天道宮的神威，以得承天鑒便得天命眷顧之說，無人敢擅動這一枚鑒令。”

是以，前任圣女即便察覺地底法陣的存在，也不敢擅動作為陣眼的承天鑒。

就連靈尊亦選擇隱忍，只留下青玉，叮囑族人，唯有在族群真正面臨存亡之危時，才可選擇破釜沉舟。

閻羅目光悠遠(yuǎn)，似透過窗欞，望見了那一座云端天宮，說道：“這便是天道宮千百年來，不惜一切斂聚信仰、塑造神威的真正目的。”

“天道宮在凡間更被奉為天宮神廟，享萬民香火，五行靈宮中三十六位化神仙師，皆是過了問心臺的，這意味著，他們俱都認(rèn)同天道宮如今的治世理念，以法尊為首，奉天書為道。”

慕昭然屈指握拳，半晌后，又緩緩松開，她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前世，只是一枚承天鑒，就能以天命之名，左右南榮內(nèi)部的權(quán)力格局。

一座罪碑，便能讓人從云端墜入深淵，萬劫不復(fù)。

天道宮的權(quán)勢，由此可見一斑。

如今，受到法陣波及的還只是凡間山河，還不足以引起修士的警覺。

只有當(dāng)?shù)卦粗Φ目萁撸嬲溂暗较缮届`脈的根基，危及全體修士的切身利益，讓他們親眼見到真相，或許才有可能將眾人聯(lián)合起來，動搖天道宮的根本。

真到了那個時候，凡間也早就生靈涂炭了。

慕昭然盯著自己手心，一縷生衍之氣在手心里流轉(zhuǎn)，片刻后，眸光一閃，眼角流露出一點狡黠之意，說道：“我想到一個法子。”

她傾身過去，小聲與閻羅細(xì)說，最后眼神閃亮地盯著他，問道：“師兄覺得如何？”

閻羅點頭。

慕昭然抬手點往眉心，抽出了心海里那一朵業(yè)蓮，閻羅伸手過去，指尖靈力流轉(zhuǎn)，食中二指深入花蕊，夾出了隱藏在業(yè)蓮內(nèi)部的一頁殘紙。

系統(tǒng)真身陡然暴露于他們二人面前，紙頁簌簌，仿若不安。

慕昭然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回歸天書本體，取而代之么？現(xiàn)在便是時候了。”

系統(tǒng)道：“以我現(xiàn)在之力，還無法與本體抗衡，回歸天書，也只會被本卷吞并。”

這片殘頁一旦被本卷吞并，便意味著前世之事也會被本卷收錄，反而給了法尊知悉全局的機(jī)會。

慕昭然又豈會不知，她翹手撫摸著殘頁撕裂的紙張邊緣，指尖劃過紙上那屬于自己的半截名字，說道：“你曾說過，這個世界誕生于天書之中，是此界基石，無可撼動。”

系統(tǒng)道：“的確如此。”

慕昭然頷首，“照你所說，天書便是此界之道，你不斷地選定主角，重錄法字，重掌世間規(guī)則之力，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會從天書本卷之中被撕扯下來，生出獨(dú)立意識，又綁定于我身，讓我這個惡毒女配成為你的主角，這或許并非什么意外，而是天意。”

她指尖滑落，張開雙手捧住業(yè)蓮，也將那一片天書殘頁攏進(jìn)手心，輕聲道：“并非天書的天意，而是這世間真正的天道法則之意。”

天道不該在一本書當(dāng)中，而應(yīng)該在這片真實的天地之中，在日升月落的更迭中，在斗轉(zhuǎn)星移的軌跡中，在萬物的枯榮與循環(huán)中。

從天書被李清川一字字毀滅那一日起，這個世界就已經(jīng)脫離了紙頁，自生法則，天書殘留的力量如頑疾一樣依附在天道之中，攪亂世間法則。

天道也想剜掉這個頑疾。

慕昭然不是天書所選擇的主角，但她一定是這片天地所選中之人，所以，她才能得到大地如此厚愛，短短三年，便集齊星核，掌握了地源之力。

“不如，就來賭一把吧。”慕昭然說道，眉梢飛揚(yáng)，透著些許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yáng)之氣，讓人將目光落在她身上，便舍不得移開。

她閉上眼睛，催動丹田地核運(yùn)轉(zhuǎn)，與地心之內(nèi)真正的地核生出共鳴，地源之力從她指尖源源不絕地渡入業(yè)蓮之內(nèi)。

業(yè)蓮緋紅的花瓣在靈力洗滌下，一點點淡去血紅之色，變得透明，慕昭然渡入自己的一縷神識，一筆一劃，將殘頁上自己的名字補(bǔ)全。

“從現(xiàn)在開始，我才是你真正的主角，就用你這片殘頁，去取代天書中原有的那一頁。”

充盈的靈力在車廂內(nèi)流轉(zhuǎn)，氤氳出瑰麗的流光，游辜雪透過分身的眼，凝視著她的眉眼，心中愛意就如那屏風(fēng)內(nèi)的薔薇花，不住瘋長，覆蓋住了整座畫境空間。

越是看見她的多面，便越是無法自拔。

在她睜眼之時，閻羅忍不住湊過去親了她的眼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