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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然抬眸瞥一眼游辜雪,背過身去,從腰間的儲物錦囊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鏡照看。
光亮的鏡面里映出她水潤的唇,下唇略有些紅腫,靠近左邊唇角處有一條鮮紅的傷口。
她的腦海里下意識滾過夢里的記憶,在這個夢里,閻羅不斷地親吻著她,從始至終幾乎就沒離開過她的唇,因為她的一次掙扎,磕破了唇角,兩人口中都是血,那之后閻羅便一直舔著那里。
那種舔舐的觸感實在太鮮明了,鮮明到她就算醒來,都還牢牢記得夢里的感覺。
似乎就在這一處傷口上,連位置都相同。
這是夢里的傷口么?還是她因為夢境,導(dǎo)致在現(xiàn)實里自己也無意識咬傷了唇?
慕昭然盯著鏡子里的唇,心神有些慌亂,如果只是她睡夢中自己咬傷的,這便還好,可如果這個傷口是從夢境里帶出來的,那她一直以來所做的夢,就絕不是單純的夢。
只有激烈的神魂靈修,才能在肉丨體上也留下痕跡。
閻羅,閻羅……
不,這不可能!
慕昭然仔細回憶著之前做過的幾個荒唐夢境,想從中找出點異常來。
正當她心神不寧之時,這一片空間里的光線又暗了一些,金蓮里的日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蓮瓣上的金色變淺,開始慢慢透出正常蓮花的粉色來。
緊簇的花苞舒展開了一圈。
慕昭然不想在游辜雪面前表現(xiàn)出異樣來,她極力壓下心中疑慮,轉(zhuǎn)頭盯著蓮花,問道:“金蓮要打開了?”
游辜雪應(yīng)道:“嗯,日華快耗盡了。”
慕昭然收回鏡子,精神一振,“那我們能出去了?”
游辜雪望一眼天空,“現(xiàn)在還不到巳時?!?
這話意味著,離下一縷旭日朝陽照入進來,還早得很。
慕昭然:“……”她左右一思量,主動挪步到游辜雪身邊,手臂幾乎要貼到他的手上。
在游辜雪轉(zhuǎn)頭疑惑看來的目光中,她一臉誠懇地請求道:“游師兄,一會兒我要是又一時沖動,做出什么不理智之事的話,你能不能像之前那樣,稍微制止一下我?”
游辜雪眸光微動,盯著她問道:“如何算是不理智?”
這個問題就連慕昭然自己,有時都難以分辨得清,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那邊廂,蓮瓣上的金光再一次消減,整片水池空間越發(fā)昏暗,已如入夜時分。
蓮花瓣從最外面一層開始,往外層層綻放開,待到完全盛開后,一道光束從蓮盤中心飛出,落到另一片蓮葉上去,光暈散開,顯出兩人身影。
葉離枝落地時不小心踉蹌一下,云霄飏右手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穩(wěn)穩(wěn)地托住她,十分貼心道:“當心?!?
葉離枝仰面看向他,臉頰暈出一團霞云,眸中漾著羞澀的波光,“謝謝云公子?!?
云霄飏扶穩(wěn)她后,便很快放開了手,動作之間也有幾分不自然,面上有著少年情絲初動時的不知所措,抬手搔了搔額頭,說道:“我沒想到葉姑娘竟然拜入了天道宮?!?
葉離枝忙搖頭道:“公子誤會了,我……”她苦澀一笑,“我還沒有那個榮幸能拜入天道宮,只是作為侍從隨姐姐一起進來的。”
葉離枝說著,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眼云霄飏的神情,似乎害怕他會因身份而看輕自己,“我也沒想到,公子竟是天道宮的仙士?!?
云霄飏心中并無身份尊卑的成見,是以并未察覺她敏感的心思,只爽朗笑道:“我當時有任務(wù)在身,乃是喬裝出行,并非有意隱瞞。先前我送于姑娘的那一縷劍氣消逝,我又重傷在身,難以前去搭救,心中一直擔憂,如今見你無恙,便放心了?!?
“幸虧有公子那一縷劍氣,離枝才得以平安。”葉離枝福身想要朝他致謝,又被云霄飏眼疾手快地扶起,“葉姑娘不用如此客氣?!?
兩個人你來我往,眼中竟只有彼此,半晌都未發(fā)現(xiàn)這端的蓮葉上還有兩人在看著他們。
慕昭然腳步動了一動,身邊之人立即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游辜雪提醒道:“落入水里,你就只能做花肥?!?
“我還沒沖動到想跳水?!蹦秸讶豢扌Σ坏?,全然沒意識到自己說話的口氣已帶了幾分火藥味,“我就是想走過去一點,看看他們倆還能旁若無人到什么地步?!?
他們的說話聲,終于引來對面兩人的注意,云霄飏轉(zhuǎn)頭看過來,驚訝道:“師兄,你……”
游辜雪“嗯”一聲,先一步問道:“你的傷如何了?”
云霄飏那一句“你怎么在這里”被堵回嘴里,抬手拍一拍胸脯,“好得七七八八,已無大礙了。”
葉離枝看見慕昭然,抬步往這一片蓮葉迎過來,欣然喚道:“殿下,你也掉進來了?你沒有受傷吧?”
云霄飏連忙跟上前幾步,伸手將她護在臂彎里,“小心點,別落進水里?!?
慕昭然看到這一幕,嫉恨得咬牙切齒道:“要不是因為你,你以為我會掉進來嗎?你裝什么裝?”
她原本就討厭葉離枝,眼下看他們親密地站在一起,對葉離枝的厭惡更是如漲潮的海浪,猛然沖到了頂峰。
她這會兒確實有股沖動,想要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扯住葉離枝的頭發(fā)將她按進水里,讓她永遠留在這里做花肥!
游辜雪感覺到她那股怒火沖沖的氣勢,眉心微蹙,牢牢握住她手臂,將她用力拉拽回去兩步,低聲問道:“你現(xiàn)在算沖動么?”
慕昭然這會兒哪里還顧及得上游辜雪說了什么,她滿腦子只有對面的云霄飏和葉離枝,用力扯動手臂,試圖掙脫臂上的鉗制,實在掙脫不開便只好作罷,眼睛始終盯著對面兩人。
她看到云霄飏衣襟上的血跡,想來是葉離枝手掌上的血,語氣難掩嫉妒,意有所指道:“這么長的時間,孤男寡女共處在一個狹小的花苞內(nèi),你們在金蓮里面做了什么?”
葉離枝急忙解釋:“我們什么都沒做?!?
云霄飏目光移到慕昭然身上,修士的視力極佳,即便現(xiàn)在光線已十分黯淡,他還是看到了她腰間佩玉上浮雕的刻字,“你是南榮的瑤光圣女?”
單單只是聽到他對自己說話,慕昭然的心臟便忍不住雀躍地怦然跳動,刻意避開游辜雪身軀投下的陰影,走入金蓮愈漸微弱的光芒中。
那一片微弱的金芒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在盈盈青池中投下一道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