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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輕挽鬢邊秀發(fā)，讓那淺淡金芒落在自己無暇的肌膚上，于那一彎卷翹長睫上鍍?nèi)舅榻瘘c點，微昂起下巴，語氣柔和了許多，顯出幾分嬌媚，說道：“是我，云師兄也聽說過我？”

游辜雪盯著她蠱惑人心的側(cè)顏，他太熟悉慕昭然了，自然沒有錯過她這個急于向別的男人展示美貌的行為。

可惜另一邊的人，心思卻并不在她的美貌之上。

云霄飏正色道：“我云霄飏可用自己的性命發(fā)誓，我與葉姑娘在金蓮之中并無半分逾越之舉，圣女殿下同為女子，當(dāng)知曉名節(jié)對女子的重要性，望殿下出了金蓮池后能謹(jǐn)言慎行，勿造口業(yè)。”

慕昭然被他斥得面紅耳赤，氣急敗壞道：“那你們在里面那么久，是在做什么？”

云霄飏看一眼局促不安的葉離枝，用眼神安撫好她，轉(zhuǎn)頭看向慕昭然，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葉姑娘落入蓮臺，恰逢金蓮運轉(zhuǎn)，花苞合攏，將我們封閉在內(nèi)，她手掌受傷，鮮血沁入一柄靈劍內(nèi)，被靈劍認(rèn)主，偏她靈竅未開又不懂修行，若由著靈劍劍氣橫沖直撞，很可能受傷。是以，我便助了她一臂之力，引導(dǎo)劍氣幫她沖開靈竅，這也是為何，金蓮中的日華和靈力會消逝得這樣快。”

慕昭然目光移到葉離枝身上，這才注意到她確實變得不太一樣了，通了靈竅之人，褪去凡塵濁氣，周身的氣質(zhì)會有一種脫胎換骨的變化。她手掌上的傷，也在金蓮里被治愈了。

葉離枝長相生得秀美，但氣質(zhì)太過沉郁，總是一副畏縮模樣，以往站在人群之中都像是一抹灰色的影子，眼下這抹灰色的影子如同被洗滌過一番，從灰變成了一種干凈清透的白，已然有了幾分后世瓊枝仙子白衣驚鴻，高潔無塵的影子。

這樣的葉離枝更接近前世被她憎恨的模樣。

慕昭然眼睛發(fā)紅，這個發(fā)展可跟她原本的打算不一樣。

她拿扶云劍來，本想要搶在祝輕嵐之前，為葉離枝開靈竅，她是帶著施恩的目的來的，還想趁機威逼利誘葉離枝立下一些對她以后有利的契約。

這下全搞砸了。

不僅搞砸了，看上去還讓云霄飏和葉離枝看對眼了。

慕昭然心中惱恨不已，便見葉離枝從云霄飏身邊錯開一步，攤開雙手，掌中一道流光閃過，雪白的扶云劍乖順地落于她手中。

金蓮的光芒徹底散盡，此處空間完全暗了下來，但扶云劍的光芒卻如一團雪白的云絮，溫柔地照亮了這一片水域，也照亮了葉離枝一雙感激的淚眼。

她雙手橫托扶云劍，眼眸粲然如星河流淌，一眨不眨地盯著慕昭然，鄭重道：“殿下，我已經(jīng)聽云公子說了，只有邪魔之劍才需要以大量人血開鋒，天道宮為正道仙門，地卷之內(nèi)絕無可能有此等嗜血魔劍，滴血入劍乃是靈劍訂立契約的儀式。”

慕昭然被她那雙坦然而赤忱的眼睛看著，竟無端心虛起來，忍不住想要往后躲回游辜雪的身影之內(nèi)。

她不能讓人看出來，更加不能讓葉離枝看出來，自己受人所制，要逼不得已在討好她，否則葉離枝定會得寸進尺，先前能逼迫她聽歌，以后就能憑借系統(tǒng)的轄制，逼迫她更多。

即便是向她示好，她也要葉離枝跪在她腳邊，誠惶誠恐地接受。

誤入這座金蓮池，打亂了她之前的打算，劍已到葉離枝手中，慕昭然再如何不甘示弱，也只能勉強牽扯唇角，譏諷道：“你想說什么？難不成你以為我辛辛苦苦從地卷里取出這把靈劍，是為了迎合你？”

“當(dāng)然不是。”葉離枝慌忙否認(rèn)，她有自知之明，當(dāng)然不會狂妄地覺得圣女殿下需要紆尊降貴地來迎合她這種微不足道的卑賤之人，她原以為，這是圣女殿下又一次心血來潮的施舍。

她惶然道：“既然殿下無意，我愿意立即斬斷契約，將此劍還于殿下。”

斷本命契約，對人，對劍，兩敗俱傷。

云霄飏聞言，立即想要開口勸說，瞥見師兄投來的冷銳目光，他身形一頓，只能又將到嘴邊的話咽回腹中，只眼神緊繃地盯住慕昭然，看上去很擔(dān)心她會說出“斷契”兩個字。

游辜雪側(cè)身面向慕昭然，說道：“此劍是你從地卷中帶出，歸屬于你，你若無意送她，當(dāng)然有權(quán)斷人劍契約，收回此劍。”

慕昭然眼睫輕顫，抬起頭來，對上他無比認(rèn)真的眼眸。

前世，今生，游辜雪是第一個對她說，她有權(quán)收回這把劍。

只可惜，她今生比前世更加沒有選擇。

第29章

前世, 慕昭然還可以由著自己性子，想取回便取回，想斷劍便斷劍, 不在乎任何人的勸阻，也不用顧忌任何后果, 最終，她也因為這一份無所顧忌而付出了代價。

慕昭然轉(zhuǎn)過身去, 不再看他們?nèi)魏我蝗说难劬Γ瑢⑸袂椴剡M陰翳里，冷笑一聲，不屑道：“被你碰過的東西, 我不想要了, 劍也一樣。”

她的確擁有得很多，舍棄一把不能為自己所用的劍, 也不過就跟舍棄一件破爛一樣, 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在心里自我開解，這種無能為力澆滅了一點她心中妒火, 慕昭然稍微冷靜下來, 掙脫開游辜雪的手, 走回石桌邊, 不耐煩道：“把光滅了。”

葉離枝立即道：“是，殿下。”

扶云劍的光芒一斂, 這片空間徹底黑了下去, 無星無月, 濃稠的夜色將所有人裹入其中，再看不清彼此的情狀。

這樣的黑暗讓慕昭然松了口氣，她也不管其他人, 自顧自盤膝而坐，閉上眼睛內(nèi)視神魂。

給出扶云劍后，她心口的業(yè)蓮罪印果然又少了一片花瓣，這一片消失的花瓣還挺大，使得蓮花罪印左右看上去不太均衡了。

她看了業(yè)蓮一會兒，開始默念起靜心訣。

“……無癡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這一次她沒有再打瞌睡，認(rèn)真地誦讀著經(jīng)文，專心致志地借助經(jīng)文清心凝神的功效，去紓解心中因為云霄飏和葉離枝二人，而生出的怨恨難平、求而不得。

因為慕昭然那句話，后續(xù)也無人再點亮光源。

黑暗是最佳的掩護，能讓人無所顧忌地卸下身上偽裝。

游辜雪面向著慕昭然所在的位置，受這處空間所限，用上了靈視，也只勉強能看見她隱于黑暗中的一點身形輪廓。

他太熟悉慕昭然口是心非的模樣，以她從前的性子，那把劍，她寧愿折了也不會白白送給令她討厭的人。

結(jié)合她魂上消弭的菊瓣紅印，她先前的一些行為便也有了解釋。

為何會主動帶葉離枝來天都，為何一定要人保護好她，為何寧愿自己流著血受著痛，也要命令屬下先醫(yī)治葉離枝，為何寧愿在眾目睽睽之下，不顧自己聲名，也要脅迫同門，去取那一把劍。

若不是岑夫子護短，當(dāng)眾為她辯駁一二，她出地卷之后，想必早已流言蜚語纏身。

這樣費盡心思得來的劍，又豈會輕飄飄地舍棄給他人？

“葉離枝么……”游辜雪無聲呢喃，眸色隱藏在黑暗中，無人察覺那雙眼冰消雪融后的真實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