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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籠罩在二人身上的問題隨著危機散去重新歸攏,相顧無言地步入艙房,祁冉冉將人推到里間臥榻坐下, 將小藥箱復又從他手里拿過來, 緩聲安囑了一句‘將衣裳脫了’之后便去了外間,汲水、凈手、最后自箱子里翻出包扎的細布并兩瓶止血藥粉,方才快步走了回去。
航船艙房的布置與陸地上的客棧略有不同, 內外間的界限并不以屏風這等可能會隨風浪傾倒的物件作為隔斷, 而是沿著凸出的系梁齊整懸掛了一排叮呤作響的貝殼簾幕。
此時此刻,雪白硨磲瑩瑩澄朗, 祈冉冉透過一片瀲滟流光抬眸望過去,意外又不意外地瞧見喻長風依舊保持著適才的姿勢, 像是要同她較勁似的一動不動。
“喻長風。”
來到臥榻邊, 她將懷中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放下來, 眉眼低低一垂, 輕聲將話重復了一遍,
“你脫衣服呀。”
喻長風這才仰頭看她, 薄紅的唇原本抿得死緊,聽見這話卻忽地向上一挑,眉梢同時壓下來,久違的涼薄又譏諷道:
“祈冉冉,我憑什么聽你的?”
他說這話時語速極慢,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端出的腔調明擺著就在與她置氣。
祈冉冉于是無聲嘆息, 她當下心里其實也亂得很,二人明明幾個時辰前還在濕漉漉的雨夜里親密相擁,然此刻天光大亮, 他們之間那點‘針鋒相對’的僵持意味便又不可避免地伴隨曦光被重新抬上了明面。
誰都不會讓的。
誰都不能讓的。
她有她必須去做的事,而他亦然。
更遑論如今這場導致他二人相持不下的、由‘牽掛不舍’催生出的拉鋸之戰,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可天師大人肩頭的刀傷確實需要盡快處理了,于是公主殿下也只能破天荒地瞬刻做出妥協,雙手搭上喻長風的肩頭,哄順似的款款晃了晃,
“我給你脫行不行?我親自伺候咱們天師大人褪履寬衣,行不行?”
喻長風扯著唇角冷冷沖她笑,他平日里向來是習慣面無表情的,現下能被逼到這種程度,想來是真后知后覺受了大刺激。
但冷笑歸冷笑,他倒也沒阻止公主殿下動手扒他衣裳。
祈冉冉遂快手快腳地將喻長風的上衣盡數褪至肘彎間,完全露出尤在滲血的肩頭與線條流暢的上臂。她處理傷口時很是熟練,先小心翼翼地將他創口處的血污皮肉一一祛盡,繼而均勻撒上一層藥粉,指腹捏著柔軟的棉花輕緩按壓上去,最后再認認真真地包裹上細布。
而她在做這些的同時,身前的喻長風也在難以克制地看著她。
他看她專心致志的臉,看她鼓起吹氣的唇,看她因為擔憂而不自覺蹙起的眉梢……看著看著,心里一時軟得發酸,一時又氣得發疼,諸般滋味如泉涌至襲上心頭,硬生生將他眼底逼出一片灼灼猩紅。
他終于真切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無可奈何’,十指煩躁地攥緊又松,松開又攥,動作間手臂肌肉被迫牽連,肩頭的細布溘然一隆,旋即滲出幾縷血絲。
“喻長風。”
冰涼細軟的五指就在這時貼著他的指縫穿插進來。
“別用力氣。”
祈冉冉右手壓握住他的手,左手環到他脖頸上,整個人主動依偎進他懷里,腦袋向下耷拉,纖巧的下頜無力又無奈地搭到他頸窩間,
“也別生氣。”
喻長風的胸膛因她前所未有的親昵舉動快速起伏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喉頭重重一滾,完好的左臂不由自主虛虛攏上她腰間,半晌之后猛地收緊,深深將她抱了滿懷。
‘哐當’一聲。
糾纏相擁的兩具身軀登時不受控制地向后傾倒,半垂的紗帳連帶著銅質掛鉤被噼里啪啦壓拽下來一大截,瓷瓶細布無一幸免,一半掉在地上,一半灑在榻間,黃黃白白的藥粉亂七八糟地沾了二人滿身,又苦又澀的藥味驀然迸發,轉眼便充盈了整間內室。
“……祈冉冉。”
喻長風抬手按上祈冉冉的后腦,力氣用得很大,強硬地不許她抬頭。他將聲音壓得極低,薄唇緊緊貼到她耳側,勃.然的氣息又亂又熱,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在控訴她,
“你真是壞人。”
他要恨死她了,朗月明明就曾幾次三番惠照于他,然皓月狡黠,總在短暫許他燦爛蟾光之后驟然消歇。
當年救他的是她,逃婚的是她,婚后要和離的是她,簽下和離書后又不由分說突然開始纏上他的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