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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州內的孩童不夠用了,周邊府鎮的煢煢遺孤便又接替成為了被篩選的目標。戚翼榮半月前走鏢的那一單便是特意為一慕名趕赴云滄州造生基的富商準備的,只是不曾想運鏢途中出了岔子,戚翼榮又僥幸撿回一條性命,且還機緣巧合地撞上了欲查此事的天師府,三重因果相輔而行,方才意外掀開了朗朗乾坤之下的陰晦一角。
而今日航船之上作奸犯科的商隊也同樣是云滄州‘種基’事業里負責外出尋覓并運送替身的,只是這伙人的出身本就不正,胃口也明顯不止于此,故而時常會借著‘人多勢眾’的便利,于往返途程中趁機行兇作惡。
作惡的目標也是登船第一日便精挑細選擇定下來的,五對夫婦里的‘自己人’早早安插,為的就是利用余下四對夫妻的拳拳愛子之心,逼使其被迫主動競價抬勢,直至徹底榨干其財帛家產。
最終活下來的孩子只會是他們一早就安排好的孩子,而那些交出全部家資,只為換幼子一條生路的父母也終將殞命。他們如此施為了不止一次,將舐犢情深當成逗樂笑料,惡積禍盈,虧心短行,直至今次,終于踢到了鐵板。
……
審訊的過程疾如雷電,天師大人手腕鐵血,初初破曉之際便已冷著一張臉走出了那間用以臨時拘審的密閉船艙,手中捏著厚厚一疊證詞信據,其上血紅指印痕跡鮮明,昭示著此事已然拍板定案。
元秋白步伐虛浮地跟在他身后,甫一邁出艙門便險些栽了個跟頭。他也同喻長風一起足足訊問了一整晚,且還因著恕己的字太過潦草難看,元堂兄在參審盤究的同時,還需兼任筆錄口供的差事。
此時此刻,‘奮筆疾書’了整整一宿的元堂兄熬得頭暈眼花,眼中血絲密布,五根手指頭上的酸麻勁都尚未完全褪下去,就聽前方的天師大人已經沉聲吩咐恕己再去烹煮一壺濃茶,他要繼續將證詞里的關鍵之處都整理出來。
“……喻長風!”
元秋白幾乎要哭了,
“您老是真打算就這么原地升仙了嗎?升仙之前先休息一會兒成不成?你肩膀上的那個血窟窿可還沒處理呢。”
喻長風的視線彼時還停留在手中密密麻麻的證詞上,聞言頭都沒抬,
“你回去休息吧,一整晚辛苦了,歸京之后找奉一拿我私庫的鑰匙,里頭的東西隨便你挑。”
“……?”
元秋白被他罕見表現出來的‘人情世故’驚得一愣,
“不是,喻長風,你發燒了?還是淋了半夜的雨腦子進水了?”
他甩甩酸痛的雙臂,幾個闊步趕上前去,強行將證詞從天師大人手里奪過來,
“鑰匙不鑰匙的咱們另說,總歸著航船還有兩日才能靠岸,在此之前那些人也逃脫不掉,你就先休息幾個時辰又能如何?你再這么犟我可給你下迷藥了啊。”
喻長風陰沉著臉捏捏眉心,“要盡快……”
“喻長風。”
輕而軟的嗓音就在這時忽地插進來,祁冉冉背著元秋白的醫藥箱小跑而至,最終于他二人眼前安然站定,
“你審完了嗎?審完了就同我回房上藥。”
她邊說邊無比自然地伸出一只手,圓溜溜的大眼睛乖乖巧巧地彎起來,掌心向上,是個欲要牽喻長風回去的架勢。
“對了堂兄,若青適才已經搬去你隔壁房間了,這兩日還需勞煩你照看她一下。哦,還有你的醫藥箱,也得暫且借我用用,稍后我拿過去還你。”
元秋白忙點頭應下,他心里原本還存著點對祁冉冉的僝僽怨怪,然經過昨夜一番變故,那點別扭的怨尤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以致于當下瞧見話題里的另一人始終木頭似的杵著不動,他那愛替人尷尬的毛病還‘多管閑事’地發作了一下。
“喻,喻長風,那你……我……我堂妹……”
“喻長風。”
祁冉冉歪頭看過去,悠悠補充道:
“我此刻抱醫藥箱的這只手是昨夜沒撞傷的那只……”
話未說完,骨節分明的大手已然反手握上了她的手。
冷靜之后變得尤為不恤人言的喻犟種從祈冉冉懷中接過藥箱,寬大的袖擺垂落下來,囫圇遮蓋住了二人牢牢交握的親密十指。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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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
第46章 冷戰
他只同她說了這一句話, 而后便全程繃直了唇角再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