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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她都戲弄似的先給他希望,先賜他美夢,在他生出不該有的奢侈期許之后再沒心沒肺地囫圇抽離,抽離之前還要假惺惺地同他道個歉。
但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她還不如直接出去撿塊瓦片,照著他后腦徑自一砸,將他二人之間的美好回憶全部砸出去,將她這個人從他腦子里全部砸出去。
他在這一刻清晰意識到了自己在面對祈冉冉時每每躁動,失控,兵荒馬亂又喜憂無常的真正原因。
——他喜歡她。
當年與祈冉冉定下婚約,手臂上難以忍受的灼灼疼痛是因為喜歡。
得知她冒死離京逃婚,惝恍下沉的悵然愁緒是因為喜歡。
知曉她與褚承言形影相隨,心頭止不住泛起的憤怒酸澀還是因為喜歡。
他早就喜歡她了。
掙脫所有責任理智,超脫天命束縛的喜歡她。
可她卻又要離開了。
在將他‘物盡其用’之后,坦坦蕩蕩,不含半分留戀地通知他她要離開。
且離開之后還極有可能再不回來。
……
祈冉冉甕聲甕氣地‘唔’了兩聲,柔軟的唇貼著他頸側脈搏不住磨.蹭,發覺掙扎無果后干脆放棄抵抗,周身力氣渾然一卸,沒骨頭似的軟軟癱在了他身上。
偌大內室一時落針可聞,少頃,喻長風也松了力道,原本壓在她后腦的大手輕輕攏到頸邊,雙眼懨懨半闔,自欺欺人地貪婪汲取著她發間甜暖馥郁的梨花香氣。
好半晌后,長久培壅出來的穩靜心智終于戰勝沖動,喻長風蜷了蜷指,喑啞艱澀地艱難開口,
“祈冉冉,你是不是一定……”
“嗯。”
祈冉冉沒讓他說完,悶悶應了他一聲,自顧自收緊手臂,更深地埋進他懷抱里。
“喻長風。”
“一定要的。”
要分道揚鑣,要毫不妥協。
***
恕己于翌日一早進房送卷宗,敏銳地發現喻長風與祈冉冉冷戰了。
說是冷戰其實也不大準確,畢竟天師大人過去便是如此這般的生人勿進,一日十二個時辰面無表情,非必要的交流多講一句都算天降神跡。
俞若青在這行人中算是對喻長風了解最少的,見狀特地尋了個機會和元秋白咬耳朵,
“天師大人他,他是不是有什么情緒感知方面的隱疾呢?”
怎么生氣還要比別人晚一天的?
元秋白都已經與她又哭又跪的鬧過一日了,天師大人居然才開始同她表姐慪氣掛臉。
“……”
元秋白目光炯炯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奶奶,你是真童言無忌啊。”
他沒什么好氣地給俞若青的行囊里哐哐塞藥料,止疼的止血的,祛風的驅寒的,但凡他能想到的日常藥物通通都給俞二小姐裝了個遍,
“你不懂,對于喻長風那樣身份的人,隱匿情緒才屬正常。對了,你最近癸水時還會腹痛嗎?棕色瓶子里的丸藥是我新制出來的,痛的時候一日吃一顆就夠了,你記清楚劑量,可別吃多了。”
俞若青煩躁地‘嘖’了一聲,“你問這么詳細做什么?我早就告訴過你了呀,我們俞家除了我姨母和表姐,所有的女郎都是要招贅上門的。你在上京城中好歹也算是個有名有姓的顯貴世子,咱倆私下里談談風月就得了,你總不能真要入我俞家的門吧?”
“……俞若青!”
元秋白被她這番沒心肝的言論氣得額角直跳,他是當真吃了長相上的虧,內里渾然一副老媽子脾性,卻偏巧攤了一張風流浪子的皮囊;俞若青這廝也是當真占了長相上的便宜,生得看似乖乖巧巧,實則渣得明明白白。
“你別總氣我成不成?”
他半闔著眸尤自做了幾個深緩吐納,而后才又睜開眼來,捧起俞若青的右手貼到自己臉上,目光凄凄楚楚的,神情里滿是哀怨,
“你不會真打算就此一去不回吧?總歸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會攔你,去了黔州安頓好后給我遞個信成不成?我又不像喻長風那般顧慮頗多,還需留在云滄州坐鎮,你給我遞個信,我尋到機會就去找你。”
俞若青依著他的姿態輕柔撫過他面頰,紅唇抿了抿,沒應‘好’也沒應‘不好’,最終模棱兩可地回了他一句‘屆時再議’。
她說完這話便起身出了元秋白的艙房,漫無目的的在甲板上晃蕩了兩圈,繼而又提著個食盒去找祈冉冉。
推門而入時正巧撞上祈冉冉也在整理行囊,公主殿下將自己的衣裳囫圇卷起塞進包袱袋里,臨了動作一停,指尖落在了那件喻長風的淺湖藍披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