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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艷陽?
兩側青竹頗合時宜地隨風弄影,生動展示了何為‘日上三竿’,祈冉冉眨眨那雙揉到發紅的大眼睛,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今日究竟睡了多久。
她知道天師府內規矩多,哪怕尋常的坐臥起息都有明確的時辰限制,莫說門下一眾弟子,便連喻長風本人都不會如她這般賴床不起。
所以……
祈冉冉仰起脖頸,迎著天師大人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困惑歪歪腦袋。
所以他既然都已經放縱她睡到這會兒了,眼下為何又要端著一臉沉郁的不悅叫她起床?
難不成就因為她睡過了頭有失禮數,喻長風便特地興師動眾地從內殿趕過來,只為了向她聲罪致討?
那他也太有病了!
況且退一步講,自己又不是他們天師府的人,喻長風總不能真要求她卯時起身,與一眾弟子共同誦讀早課吧?
思緒至此,祈冉冉愈發覺得喻長風這幾日簡直過于莫名其妙,她略一忖量,想到人家的‘主人’身份,到底還是決定先將人迎進屋里來。
側身讓開一條通道,再示意喻長風進門,祈冉冉作勢就要去斟茶,然余光瞥見從入住后便始終不曾整理的小圓桌上白茫一灘,不知擺放著什么東西,她想起天師大人那個潔癖性子,遂又先了他一步,略顯慌急地走向了桌邊。
離得近了才發現那黃白的一片竟是二人簽好的和離書,祈冉冉看在眼中登時一愣,她記得自己明明已經示意過奉一將其處理掉了,怎的這東西如今還會端端正正地擺在這兒?
然疑惑歸疑惑,竹舍里能用來飲茶待客的小桌就只這一張,該收拾還是得收拾。
于是她又更快地斂裙小跑過去,像是著急收起什么奇珍異寶似的,袖子一抻,頂著天師大人意味不明的深重視線就去夠那張薄紙。
“知道你寶貝它。”
自進門后便一言不發的天師大人突然冷冰冰地開了口,
“但和離書未生翅膀,見到我也不會飛走。”
祈冉冉:“……”
這話說得。
好像這東西是她故意放在這里似的。
能屈能伸的韶陽公主背過身去翻了個白眼,繼而調轉回來,耐著性子微笑問道:
“天師大人給個明示?您老今日特地走這一遭是為了?”
喻長風不接她話茬,斂袍坐到桌前,五指向上攤開,言簡意賅道:
“袖子撩了,手給我。”
祈冉冉乖乖動作,身體前傾,直接將個攥緊的小拳頭杵進喻長風的掌心里,被天師大人無語瞥過一眼后,又后知后覺地‘哦’了一聲,主動將脈搏露了出來。
腕子上翻,露出紅痣仍存的一截滑膩雪膚,就見那人二指并攏,擰眉輕搭到她青色脈絡上。
半晌,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喻長風輕掀眼皮,從袖中取出一顆黢黑藥丸遞過去,
“祁冉冉,先將藥吃了。”
***
藥?
祈冉冉一愣,“我的脈象有問題嗎?這什么藥?”
問雖是如此問,她對喻長風倒是真沒什么戒心,疑惑的話音還未落盡就已經將丸藥囫圇送入了口中。
只是不過才咀嚼了兩下,巴掌大的小臉便登時扭曲成一團。
“好苦!”
手腳一瞬間都被苦得直想蜷縮,祈冉冉驀地緊蹙起眉,搭上喻長風的小臂就開始推搡著使喚他,
“快,快給我倒杯水。”
天師大人自來身份尊貴,一向都是使喚人的那個,眼下顛乾倒坤地得了這旨令,卻也依言照做,熟練提壺為她倒出一盞清水。
祈冉冉捧起茶盞大口飲盡,又不客氣地叫他蓄了一杯,直至唇齒間的苦味完全消散后才抹抹唇瓣,再次道:
“這到底是什么……”
話未說完,恕己忽然自外叩響了門扉,“公子,搭配的湯藥已經熬好了。”
經過兩日‘推心置腹’的相處,恕己自覺從前誤會了祈冉冉良多,又羞愧以往說過不少人家的壞話,是以每每逮著機會便不遺余力地彌補示好。
“公主,你身體不舒服怎的也不告訴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