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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個烏木的食盒,絮絮叨叨湊到祈冉冉面前,
“若不是我昨夜于內殿的臥房中瞧見了那方帶血絲帕,你咯血的事還不知要過多久才能被發現呢。”
祈冉冉經他如此一提,這才恍惚想起自己在初初重生的那個清晨里,似乎確實捂著條帕子撕心裂肺地咳了好一陣。
恕己那廂已經將藥碗從食盒里拿了出來,雙手捧著遞給她,“這碗湯藥是用來輔助方才那顆丸藥藥效的,公主,你快趁熱喝了吧。”
他偷偷窺一眼旁側淡然落座的自家公子,意有所指地沖祈冉冉眨眼睛,“喝過藥后咱們收拾行囊,盡快搬回內殿去,正好還能趕得上用午膳。”
“……搬回內殿?”
祈冉冉原本就被那藥苦得腦子發懵,冷不防聽見這話,清明神思愈發炸得更遠,一時嘴比腦子快,真實的疑問就這么毫無遮掩地脫口而出,
“喻長風,你中邪了?怎么又突然愿意讓我搬回去了?”
她還沒開始有所行動呢,天師大人這就已經自己將自己哄好了?
喻長風抬眸對上她溜圓的大眼睛,也不知是不是被這句直白的質問給氣到了,喉頭微一滾動,是個難得想忍卻又沒能忍住的架勢,
“喝藥,喝過藥后搬回內殿,在確定你咯血的誘因之前,每日按時把脈。”
說罷又涼涼一扯唇角,眉眼微斂,顯得多惶恐似的,
“畢竟是一朝公主,若當真在寄宿天師府期間生出什么差錯,屆時發起怒來,還不直接一刀砍了我的腦袋。”
‘發怒砍腦袋’的這番話還是幾日前韶陽公主上山威逼和離時的放恣言論,祈冉冉撇撇嘴,心道天師大人這是自哄哄了一半,心里頭的怨氣還沒完全消。
但無論如何,能離喻長風更近一點,于她而言倒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祈冉冉遂頗為痛快地將湯藥也飲干凈,思及喻長風‘討厭等人’的又一特質,貼心撂下一句‘天師大人先回去吧’,而后便風風火火地沖進內室收拾行囊。
恕己旋即一溜小跑地隨她進去,她在這竹舍里的隨身之物并不多,算上來時路上順手置購的小物件,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包袱袋。
將內室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包起來,又窸窸窣窣踱步到小窗邊,恕己搬出個十寸見方的雙層鏡匣,將妝臺上的什物頗有閑情地一件件拿起來問詢,若是祈冉冉點頭了就裝進去,若是沒點頭,便就此極為認真地拉扯上一番。
如此這般邊聊邊收,邊收邊聊至日高三丈,她二人方才全全收束完畢。嘰嘰喳喳出了內室,恕己走在前頭,原本開懷的興奮笑臉卻在窺見圓桌旁那個高大的熟悉身影時倏忽收了個干凈。
“喻長風?”
祈冉冉也是一愣,歪頭避過恕己僵直的身軀,輕巧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
“你怎么還沒走?”
天師大人如老僧入定一般闃然靜坐,聽見這話后眼皮一掀,霧沉沉的眼睛平直地望過來。
“替你看著和離書。”
“免得它飛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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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交易
“……”
祈冉冉被他陰陽怪氣的回答惹得又是一懵,視線自小桌正中央的和離書一路游移到他臉上,憶起重生翌日時天師大人那番‘和離不是兒戲’的言論,心中徐徐冒出個猜測。
‘借由身生異象留宿天師府’這事,且不說前夜里鎩羽而歸的鄭皇后一黨必會伺機卷土重來,只喻家那位至今尚未表態的宗老便首先是個大麻煩。
但這麻煩又并非無解,畢竟若真到了雙方必須割席斷交,他二人也必須就這段‘同居生活’給出解釋時,那么,當下這封簽過字蓋過章的和離書便首先能夠最為有效地表明立場。
——換言之,誰拿和離書,誰就更容易在東窗事發之時全全脫身。
與此同時,因為天師大人在此過程中受屈挨了她的打,故而這投名狀似的和離書于情于理也更該優先‘補償’給他。
思及此,祈冉冉眨眨眼睛,建議著道:“要不將和離書給你,由你來收著?”
喻長風沒應聲,壓著眉梢睨了她一眼,形狀姣好的薄唇微向上翹,眸子里卻沒什么溫度。
祈冉冉奇跡般地從他這譏諷的神情里精準讀出了‘荒唐’二字,她頓時了然,從善如流地將和離書收進自己的包袱里,邊收還邊做出承諾,生怕讓這人誤會了她想吃獨食占便宜,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收著行了吧?待到日后再用的時候……”
喻長風這次甚至都沒等她說完,轉身掀簾出去了。
他面上沒顯怒氣,舉止間卻是明顯的愈發不高興,掛在門檐下的翠竹簾子僅只被天師大人輕飄飄這么抬手一掀,頂端的連接處便‘啪’得一聲掉下來半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