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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今日本就是承皇后娘娘懿旨奉令承教的,對天師府絕無半分不敬之心。只是或許時辰不對,行事安排又有所紕漏,這才憑白造成了此等誤會。明日早朝之后,下官自會攜程少卿親登天師府賠禮致歉,還望天師大人莫要與宗正寺生出嫌隙?!?
他頓了一頓,余光窺見祈冉冉勝券在握的篤定笑容,又瞥一眼那二人相親相近的融洽姿態,心中略一掂量,很快做出抉擇,
“至于韶陽公主靜養避諱一事,公主與天師大人夫妻一體,待在天師府內自然更為妥當,下官這就告辭。”
言罷躬身斂袍,引著隨行的禁軍便要離去。
“等等?!?
喻長風卻在這時突然開了口。
他身量本就生得崇偉,又始終站在臺階上,此刻于眾星捧月般的簇擁仰視里徐徐沉眸,深重的壓迫感幾乎登時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大批人馬撤退的動作迅速止住。
瞬刻蔓延開來的滅頂沉默里,天師大人薄唇輕啟,淡淡道出第二句話,
“公主的手腕,誰傷的?!?
隊伍最前的禁軍統領立時折返,單膝拱手跪地,厚重甲胄‘轟’得于地面磕砸出一小片飛揚塵土,
“是卑職失手誤傷了公主,請天師大人恕罪?!?
喻長風沒說話,冷漠地垂眼看過去。
他鮮少會這般高高在上地俯視旁人,如今郁郁落目,極黑的瞳孔較之平日愈發顯得幽邃,像是闃然晦暗的無底深淵,沒有絲毫人氣兒,只讓人覺得又冷又沉。
禁軍統領一咬牙,“卑職知罪!明日卑職會在菜市口自請四十軍棍,還望韶陽公主海涵!”
內廷的禁軍到底還是在天子眼前做事的,見縫插針講幾句喻天師的壞話簡直易如反掌。
祈冉冉也沒料到喻長風竟會將對宗正寺的氣‘借題發揮’地撒到禁軍頭上,心下抱怨他不懂人情世故的同時,又忙不迭站出來替他打圓場,“禁軍代表的是皇家顏面,菜市口就不必了?!?
她一面猛拽喻長風的衣袖,一面揮手示意對方離開,“行了行了,快走吧快走吧?!?
***
直至黑壓壓的人群盡數退出十里開外,喻長風才終于撩著眼皮看向她,
“還拽?手不要了?”
他將自己的衣袖從祈冉冉手中抽出來,語氣不冷不熱,
“懂提前給恕己遞消息,不懂收著力道甩鞭子?”
祈冉冉拉長調子‘唔’了一聲,掩耳盜鈴地將馬鞭往身后藏了藏,“脾氣上來了沒忍住?!?
說著又歪過腦袋沖他笑,頰邊酒窩向下一陷,乖得不得了,“你也知道的,我一氣起來就很難保持理智?!?
她沒否認遞消息的事,因為她確實提前給恕己送了封信。
信的內容也相當簡單,只說了鄭大人約摸會秘密夤夜前來鶴唳山,他們若想正正當當地出了那口先前被宗正寺中傷詆毀的惡氣,最好主動抓住這個送上門來的‘把柄’。
天師大人慣是不在意這些的,亦如仙人看凡人,凡人看螻蟻,他站在山巔上,眼中壓根兒瞧不見跳梁小丑一般自鳴得意的宗正寺少卿,自然也不會想著同其計較。
但門下的一眾弟子可就不一樣了。
祈冉冉還記得前世時,崇玄署就曾幾次三番暗中挑釁,且還將這挑釁的度拿捏得恰到好處——足夠惡心人,卻又不至于被‘小題大做’地計較追究。
恕己等人早就被這狗皮膏藥一般的卑劣之輩惹得燥郁煩悶,如今既能看其吃癟,他們自然不會拒絕。
‘告知褚承言腕間紅痣’是個極其有效的心理引導,有了這導向先入為主,褚承言若再想阻止她逃離公主府,下意識就會將思謀優先轉到與‘詭奇異象’互有牽連,且還屬鄭皇后統攬勢力的崇玄署去。
而崇玄署又與天師府抵牾在前,她但凡送信,恕己八成都會帶人下山。
她幾乎猜準了事態的所有走向。
唯獨沒猜到喻長風會親自來。
思慮間恕己已經自后方一溜煙兒地小跑過來,他心里對祈冉冉其實還有點怨怪,然也架不住被人家撐腰做主,揚眉吐氣,是以雖別別扭扭,倒還是友善關心她道:
“你……公主,你的手沒事吧?”
祈冉冉轉轉手腕,“無妨,歇一晚就好了。”
她彎彎眼睛,露出八顆細小的白牙,“你這頂發冠真漂亮,看上去好威風,正適合戴著聽宗正寺的人登門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