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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己雖只比奉一小了半歲不到,卻生了張極顯稚嫩的娃娃臉,故而平日里最喜歡別人夸他‘威風’。
果然,他聽過這話,語氣里僅存的那點別扭登時也沒了,腳下快走兩步湊過去,自來熟地低頭讓祈冉冉看他冠上花紋,“公主真有眼光!這冠可是我同七師兄切磋贏來的,全天師府唯此一頂,平日里我都舍不得戴?!?
祈冉冉極為捧場地拍了拍手,“那這冠還是你得勝的勛帶嘍?真厲害呀?!?
說著還順嘴贊美了一句喻長風,
“我早就覺得天師府的衣飾內斂貴氣,旁的姑置勿論,單就你們公子頭上的那頂蓮花冠,我便欣賞喜愛得緊?!?
……
她這話夸得倒是真不見外,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天師大人尚且沒什么反應,跟在他身后的青衫男子反倒先禁不住地笑了起來。
“哎?!?
青衫男子快走幾步,以手肘杵了杵喻長風,“聽見沒?你夫人夸你呢。外界不是都說你們兩個是利益婚姻嗎?我今日瞧著可不像啊?!?
他意有所指地沖天師大人擠眼睛,“而且你還真打算讓這位公主殿下就這么住在這兒了?怎么著,終于決定要親自力破訛言,開始鸞鳳和鳴了?”
喻長風沒看他,僅只蹙著眉眼移開手臂,“拜過天地改過名籍的女主人,如今要留宿自己家中,我有什么理由攔著?”
“哎呦呦——”
青衫男子登時眉梢一挑,臉上的笑容愈發顯得賊兮兮,“還女主人呢?人家女主人過去兩年可是一日都沒回來住過,我瞧著咱們男主人那時候也沒什么表示啊?!?
言罷略一停頓,再開口時,刻意壓低的聲音里卻突然多了兩分警惕,“哎,你同我透個底,此番同意讓祈冉冉留宿天師府,是不是因為圣人那里又有了什么新動作?”
禛圣帝沉迷丹藥長生,而據皇家私史遞相世傳,喻家先祖當年之所以能助元帝數次扭轉乾坤,正是因為使用了一方密不外傳的詭譎妙法,從而提前窺得了所有先機。
他近年來身體狀況大不如前,自然也愈發貪求起了天師府這方所謂代代相傳的‘改命秘術’。
遠的不提,只瞧最近一載,由帝王明里暗里指派過來的察事聽子的數量便已足夠堆滿一整座山門殿。
喻長風神色巋然不動,走動間步子未停,沉默不置可否。
青衫男子意料之中地沒得到回應,抬手一摸鼻子,頗為識趣地主動換了個話題,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記得恕己從前還因為對祈冉冉態度不甚恭敬,得過你不少教訓。如今才幾日啊,那小子怎的突然就和咱們這位公主殿下如此要好了?”
他拉長調子‘嘖’了兩聲,嘆服又驚奇地朝身后一指,
“你瞧瞧,聊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我都快看見恕己的后槽牙了。聽說祈冉冉是因為身生異象才必須留在天師府辟邪休養?咱們公主殿下不會真有什么蠱惑人心的精妙神通吧?”
“……”
喻長風腳下突然一頓,黑眸微一收縮,意味不明地斂了斂眼。
——蠱惑人心的精妙神通?
他其實早就領教過了。
壓根兒無需出動什么奇巧妙訣,祈冉冉若當真刻意想夸某個人,向來都能在最短的時間里精準尋到那人最為淺顯卻極受用的點。
她似乎生來就帶有一種極易令人信服的本事,且還尤為深諳應權通變的道理。
就如同昨日上山要求和離,需以威壓驅迫凌人時,她能頂著那張乖巧到不行的臉,渾然表現得聲勢洶洶又張牙舞爪;
及至今日立場改換,她又可瞬間收斂囂張氣焰,眨巴著一雙無辜至極的大眼睛,顯出一副隨和可愛的友好之態。
身后二人確實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你來我往一遞一句,情緒之勃然高漲,仿佛兩只站在枝頭嘰嘰喳喳的雀躍蟬鳥。
說實話,吵是的確有點吵的。
但這吵鬧的程度倒也尚在能夠容忍的范圍之內。
可不知為何,他聽著身后不斷傳過來的細小動靜,心里卻莫名覺得煩躁。
盛夏的夜晚已經有些悶熱了,偏生夜風之中那股子清甜的氣息還要如水草般洶涌圍裹上來,再蠻不講理地強勢糾纏住他的呼吸。
喻長風皺皺眉頭,到底還是于明澈的夜色里回首望了一眼。
祈冉冉果然又在笑了,雖然頤指氣使時也不會令人厭煩,但她的確更適合當下這幅眉眼彎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