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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那“干尸”見了她來,還能從榻上蹦下來,喉嚨里“嗬嗬”地,急急不知想對她說什么。
那女郎哪里敢看他,驚天動地的一聲嘶喊,一溜煙躲在了梁術身后,閉眼顫顫說道,“有鬼,快帶我走。”
莊沖也騰然想起了自己此時模樣,干癟一張臉上兩個圓洞也落了淚,嗚嗚咽咽地躲回了帳后。
這下梁術哭笑不得,往八角桌靠幾步,倒了杯冷茶給李辭盈壓驚,“李娘子莫慌,前日里世子專門兒審問過祆教特使,莊沖所中的蠱毒雖令人痛慣肝腸,但只要在期限內服得了解藥,樣貌、功力都能如從前般的。”
說這個又有何用,就算是親爹親娘成了這個模樣,李辭盈也是不想多看的,不過她倒怪的,那日在砂海之中,梁術當與莊沖生死搏斗過,這會兒親送了解藥過來,竟好似一絲怨言都沒有。
此疑問暫且不提。
飲下茶水心下好歹舒緩幾分,李辭盈道了聲“多謝”,自個從*地上爬起來,也走到了八角桌旁。
桑木盒子一刻不離地抱在懷中的,此刻才掀了蓋子來瞧,這一打開,李辭盈倒愣住了,里頭齊整擺著青、白、黑三色瓷瓶兒,究竟哪個才是解藥?
可算曉得什么叫關心則亂,這樣重要的事竟都忘了問。
梁術看她為難,只好又道,“世子交待過了,此番療程需經十三日方能祛毒,前三日先用黑瓷瓶中的藥丸溫水送服,一日三回,每回三粒;第四日則開青瓶了,此藥猛烈,每日只在午食之后吞服一回;如此至第十二日,方開白瓶使用。”他頓了頓,又從袖中抽了張絹布瞧了瞧,篤定道,“嗯,沒錯了,至于服藥之后的一些癥狀,咱們且多觀察,李娘子也得事先做好預想。”
這話說得怪讓人覺著害怕的,李辭盈往那字跡密布的絹上湊過去,又問,“大抵是些什么癥狀呢?”
梁術很大方將絹布遞予她,“祆教蠱毒陰狠,要祛得干凈還需小心應付,然郎君早詳盡事項,某照著來辦應當能少費些氣力了。”
絹上墨跡蒼勁,字間骨格奇宕慨然,哦,原是蕭應問親筆。
李辭盈微微垂目,又道,“蕭郎君特意令您來給莊沖祛毒么?”
梁術哪里想為莊沖做事,可上頭有令,他如何敢不聽從,李辭盈的擔憂他也明白,嘆一口氣,解釋道,“這藥雖說是解毒所用,實則走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黑丸服下之后,患者體內數類蠱毒互吞互噬,免不了承受烈焰焚心之痛,多有人寧死也不想忍受這痛苦,是以,只李娘子您一人在這兒,怕是按不住他。”
李辭盈如何不能想象“烈焰焚心”之痛呢,愣愣將布上諸種事項粗覽一遍,就好似是見著了層層地獄慘事,她再沒力氣支撐日夜兼程后的疲憊精神,嘆一聲自坐在了圓角凳上,對梁術勉強一笑,“此番則依仗您了……”
梁術道“不必客氣”,“某不過聽令行事。”這幾日同行同食,他也放下諸多客套,淡笑一聲,又說道,“李娘子且放寬心,雖說某與莊小子在砂海生死廝殺過,也在事后恨不能手刃了他——”
果真如此?!李辭盈忙昂首看他,“您……”
只見得那女郎眸中水光輕閃,頃刻就聚出一串兒晶瑩的水珠,欲落不落掛在微紅的眼尾,多少哀憐。
梁術不敢多看,只搖頭嘆道,“李娘子或許不知,迷津寨所屠的幾名侍衛中,有一人乃是戚長——”他猛得一噎,忙改口又稱,“乃是戚柯之外甥。”
李辭盈早知戚柯乃是永寧侯府的長衛史,此刻也沒多在意他的稱呼,只震驚道,“他的外甥……?”
“不錯。郎君金口玉令留莊沖一命,吾等不敢多言,可戚柯尤其是憤慨,某夜便尋了郎君提起此事。”
原來戚柯如此有種,還敢與蕭應問當面叫囂吵鬧?
梁術不好明說戚柯半生都為永寧侯府驅使,在世子面前是說得上幾句話的,他只略了這段,又說道,“郎君卻道,‘莊沖為利而來,只不過是敵人手中一把鋒利的刀,此刻咱們把這兵刃熔作塵泥,就能算作為沈二等報仇了?’。”
“……”歪理邪說,李辭盈可不這樣認為,管他為何而來,只要這一刀切切實實戳中了自個,她定是不會讓其好過得。
可惜蕭應問是為莊沖說話,于是她慌忙忙點頭同意,“正是如此,莊沖與咱們根本無仇無怨,蕭郎君明白事理。”
也不知是否這幫人往日就被蕭世子威壓得慣了,聽了這一席話,人人便立志要將幕后主使碎尸萬段,至于這把“兵刃”如何處置,便由得他去。
這回李辭盈總算能放心讓蕭應問的人來為莊沖解毒,松一口氣,又不知怎么的想起那日在瓜州驛館外頭的事,她十分好奇,歪了腦袋問起,“對了,前日里天兒正下雨呢,您怎爬到槐樹上頭去了,莫非也是去摘葉子磨面么?”
梁術一愣,他哪里敢說是世子讓他去看看李娘子還在不在外頭的,樹干濕滑,他不小心把差事辦砸了,全賴世子出面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