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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張吞咽一口,“那我可真說了——”話到嘴邊又頓了頓,“那個、就是裴郡守的事兒。”
這三字一出,蕭應問臉上笑意顯見淡了,威壓似的冷光照得李辭盈頭皮一涼,只得稍稍錯開了他的視線,繼續道,“這幾日妾在城中聽著了一些傳聞,說是楚州牧所謀之事甚大,或也牽連了西三州另外幾位郡守。但您與裴郡守一同主理此案,應也是曉得他對大魏忠心不二,所以,妾、妾想著,您回長安城之后,能否在官家面前說上幾句公道話,免了肅州城的例審,順帶也提一提裴郡守的好處呀?”
“哦。”蕭應問語調平淡,“你知曉我的身份了。”
李辭盈點頭,慚愧道,“妾第一回 見著金質魚符,斗膽翻看了背面,上將軍萬勿怪罪。”
不知怎么的,蕭應問倒想起前些時候傅弦那一句“她知曉了我身份定會有所不同”——
有所不同?有何不同?今日替傅弦驗證,縱使知道了他位及萬人之上,她也并未改變一分心意。
他垂著腦袋“嗯”了聲,“第三呢?”
第三個事兒當然就是讓天子李家別再打讓裴聽寒尚主的主意,但此事還不急,別倉促說出來反讓蕭應問有了這個心思。
于是李辭盈搖搖頭,“第三個還沒有想好呢。”她沖他拋個乖巧的笑,“就先留著,之后妾想好了,再來煩您,好不好?”
蕭應問突兀冷笑了一聲,定定看向她。
至此還有何不能明白,李三娘嘴中所謂“不介意往傅弦那邊使使勁兒”不過一句玩笑話,除裴聽寒外,她根本沒有考慮過任何人。
若非全心全意交付,她這樣的人又怎么會不趁機踩到更高的位置去?
可笑他竟會以為——
蕭應問及時止了思緒,揚手道,“來人!”
門扉洞開,飛翎待命跪身在前,李辭盈一下猝不及防,忙拿了東西往旁邊躲開,免得冒犯了人家。
“百里加急送李三娘回肅州城。”
此話畢了,也不等任何人答應一聲,蕭應問自拂袖離去了。
第41章 “有鬼,快帶我走。”
蕭世子之令雷霆萬鈞,說“即刻”送李三娘回肅州去,就真的連收拾行裝的機會都不給。那飛翎領了世子手令,從旁撈了件干燥厚實的狐裘往李辭盈身上一裹,直把人推上赤兔馬才放開。
等李辭盈怔怔回神過來,人都已經離開安西縣八十里開外了。
這會子才曉得了這位飛翎的名兒,他原也是長安城貴家子弟,姓梁單名一個術字,十四進的飛翎廨,后因本領出眾調到蕭世子麾下聽差,算是他的近信之一。
年輕兒郎要好說話些,若陪同她過來的人是戚柯,只怕無論如何哀求,他也不會同意停下來給裴聽寒傳個信兒。
除卻在遠郊一茶館匆忙寫了個絹條兒,他們就再沒有停歇過,連趕了十幾個時辰,終于摸到了肅州的城墻。
有梁術跟在身側,進驛館后院倒不是難事,只不過這會子離得愈近,李辭盈心里頭愈是發慌——蕭應問和傅弦都不在這兒,不曉得這些天會不會有人在莊沖那兒動什么手腳。
游廊九曲八彎,再轉過幾個欞花窗,關押莊沖等人的罩房也就在眼前了。
隨行的知事郎揮臂指了右邊,對梁術與李辭盈道,“罩房中關著的乃是迷津寨一干人等,按公子弦之令,莊沖是單獨押在右邊耳房的。”
梁術點了頭,又從袖中摸出蕭應問手令遞過去,“辛苦了,你且回去罷,某陪同李使君往里頭問話就好。”
手令勘驗無誤,知事郎也無二話,呵令戍守在屋外的守衛們都退開三步,比手請兩人往里頭走。
蠱毒奇異無比,過去不到十來日,莊沖就好似由內而外被抽干了精神氣,這會子也根本不必再覆面了,他的臉皮、軀干如今皺巴如干柴,風一吹,能像紙片兒一樣掀得晃動。
李辭盈將將推門進去瞧著了這干尸般的東西,直嚇得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