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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也是不明白世子究竟為何猶豫，若說不是喜愛了李三娘，輾轉(zhuǎn)為她辦那么多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做什么？

不過話又說回來，世子這樣的人物，就算直接收了房回去又如何，京中那么多宅子，安置區(qū)區(qū)一個商女還不是順手的事兒？

他最后一拍腦袋，竟以腹中饑餓難耐為由，推門匆匆地走了。

“……”

而李辭盈呢，實(shí)想不到兒郎們心中那些彎彎繞繞，目瞪口呆送了人出去，又再回來看帳后蜷縮的那團(tuán)影子。

“方才的話你也聽見了。”李辭盈難得是真心感謝了蕭應(yīng)問一回，“蕭郎君為你尋藥當(dāng)是費(fèi)了許多心血……”展開那絹布再瞧，端得是事事詳細(xì)，字字謹(jǐn)慎，正似“那位”一般的，從來一絲不茍，粹然無瑕，當(dāng)然，除了那晚——她不自然咳了聲，才繼續(xù)說道，“是以無論服下藥后要承受多大的苦痛，你也一定要忍，一定要咽，斷不能輕視了自個生命。”

莊沖自然懂得的。生命之貴重，不在于他處在什么樣的位置，或他是哪一樣色類，而是在于它本身的獨(dú)特，李賦即是李賦，他死了，世上也再沒有任何人來替代得了他。

且既茍活到了今日，他即使千刀萬剮，也不能再將失去親人的苦痛留給她。

如今莊沖有口難言，只得氣管子里重重“嗬嗬”喊兩聲，也是鄭重的回應(yīng)。

可惜李辭盈領(lǐng)悟不了這份鄭重，一聽這如鬼似魅的嗓音，她心里徒然是一緊，就好似有千萬根繩索捆住了四肢，全身都麻得發(fā)顫了。

她立即站起來，“梁術(shù)說得沒錯，這十幾個時辰?jīng)]進(jìn)食了，人也餓得不行，我得先去安頓一下，之后、之后——”她下了決心，“明日一早我再與他一同來看你！”

莊沖哪里不曉得自家妹妹是個什么人，這一下氣得鼻子轟隆隆地震響，張牙舞爪就要再蹦出來嚇人。

李辭盈蹦得比他還高，旋風(fēng)一樣轉(zhuǎn)了一圈，一拉門扉，跑得無影無蹤。

第42章 “不要。”

確如蕭應(yīng)問所書,要祛祆教秘蠱實(shí)需吃很大的苦頭，那黑丸子一日三回地服下去，時時刻刻如烈火灼心般的,可莊沖牙下氈布咬得稀碎，卻只偶爾哀嚎幾聲,實(shí)出乎梁術(shù)意外之外。

也是前日里于丹霞巖谷追蹤迷津寨眾匪時,他遠(yuǎn)在瓜州，沒見著莊沖以身撲火的勇猛,這會子等到藥效之后莊沖嘔出了大量黑血，他才敢確認(rèn)并沒有哪里出了差錯。

如此至第三日,莊沖總算能開口說上兩句人話。黃昏時分，梁術(shù)指揮了仆從將弄臟的彩毯都清理出去，再繞過屏風(fēng)去瞧那兩人——也不知李娘子與莊沖有何淵源,這幾日見得后者受難，她落下的淚水可不比人家流的汗水少。

這會子也不嫌棄莊沖沒個人樣了，親自擰了帕子，淚眼婆娑要給人家抹汗，那珍珠般的水滴順著女郎柔美的下頜越滾越快,眼見朦朧得看不清了,就要抬袖去擦。

梁術(shù)驚了一跳，忙邁上一步阻止李辭盈，急道,“此間污穢,娘子袖間也可能濺上了蠱血,萬不可隨意揉搓眼睛,您先歇一歇，某帶莊兄弟去清理。”

李辭盈倒有些不好意思讓他照顧莊沖,吸吸鼻子站起身讓道與他，“又要麻煩您了。”

梁術(shù)俯身接了她的帕子，和善笑了聲，“只不過扶他過去罷了，算不得麻煩，要是李娘子受了損傷，某才真不好向郎君交代。”

兩句客套話而已，她也沒放在心上，點(diǎn)點(diǎn)頭，目送他們?nèi)チ恕?

屋中點(diǎn)有明燈幾盞，四處都亮堂如白晝般的，李辭盈聽著凈室里頭水流聲聲，便放心將今日早晨陸暇送回來的信件又展來看。

裴聽寒與她回信了，說有事還需與李少府在瓜州耽擱著，等有了確切回程的消息，再考慮蘭州之行。

李辭盈曉得的，他們應(yīng)當(dāng)是要往鷓鴣山查驗(yàn)罪證了，只不過裴聽寒不能多與她透露。

信中又提及這幾日思念，一邊氣惱她不告而別，一邊又望她能多多來信云云，李辭盈看了兩遍，嘴角方揚(yáng)出的笑意，又在看見案上那幾罐子藥丸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瓷瓶已然空了，明日起該服用青丸。

這幾日不知是第幾回展開那絹布來瞧，但見蕭世子措辭曰，服用青丸狀若“利劍穿心”，“……利劍穿心。”她喃喃一句。青丸每日只能服一回，想來威力比之黑丸來得更厲害，這豈能是常人能承受之苦痛？

接著一目十行再找白丸，蕭世子又用上“萬蟻噬心”一詞。李辭盈呼吸輕滯，雖非她身受，可只看著莊沖受苦，心里頭亦是止不住陣陣抽痛。

莊沖怎不明白她的，屢次說過讓她不要來看，左右任何人在這兒也幫不上來，何必多一個人受苦。

這會子再從凈室出來，瞧著她在那盞夾竹桃書燈下邊怔怔落淚，十分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