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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客廳正中央靠墻處擺了一張高木桌,舊木桌上嶄新的電視機顯得格格不入,是阮綿上個月讓師傅來裝的。
此刻電視里正播放著苦情連續劇。
客廳角落擺著個老式煤爐,上面燉著個砂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阮綿熟練地幫阿婆把菜筐搬進屋,又去水龍頭下洗了手。
砂鍋里是阿婆最拿手的豬肉白菜燉豆腐,阿婆又起身炒了一盤青菜,從冰箱拿出一塊鹵牛肉切成片摞在缺了一角的瓷盤里。
“最近很辛苦嗎?”阿婆往他碗里夾了塊豆腐。
阮綿搖搖頭,阿婆只知道他是個大學生,“還好,就是最近天熱了,胃口不太好”阮綿頓了頓,又補充道:“阿婆,您最近腰還疼嗎?我給您帶了膏藥。”
阿婆擺擺手:“老毛病了,不礙事。”她一臉憐愛的看著阮綿,帶著關切,“你瘦了些,要多吃點。”
阮綿心頭暖暖的,在阿婆面前他才有了做小孩的資格,朝她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
阿婆吃飯很慢,阮綿也跟著細嚼慢咽,直到鍋里的菜吃的差不多,阿婆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么了阿婆?”阮綿不由得著急,以為她哪里不舒服。
阿婆臉上閃過一絲憤懣,又帶著幾分擔憂,猶豫著說:“今天聽人說,王進海……這幾天要出來了。”
阮綿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太過久遠,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失去血色,手指突然沒了力氣,筷子差點掉出來。
好像隔空聞到了一股腥臭味,胃里翻涌著酸水。
“別怕,小綿,別怕。”阿婆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像樹皮一樣包裹著他冰冷的手指,“你長大了,沒人能傷害你了。”
胸口一陣發悶,阮綿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我沒事。”他看著阿婆擔憂的神色,反握住她的手:“就是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有點意外。不是十二年嗎。”
阿婆用拇指輕輕擦去他額頭的冷汗,眼睛濕潤發亮:“那個畜生被判了十二年,減刑兩年,現在刑滿釋放……他已經老了,而你”阿婆欣慰道:“你已經是個大小伙子了,比他高半個頭呢。”
阮綿點了點頭,歪著腦袋將臉擱在阿婆手背上,阿婆摸了摸他的臉,驅趕了一些不安。
當初是阿婆救了他,現在他不需要阿婆的保護,王進海也再不能把他怎么樣了。
心情平復下來,阮綿幫著收拾碗筷。然后拉了兩張椅子坐在屋中央陪阿婆看電視。
一老一小兩眼淚汪汪,對著電視劇抹眼淚。
夜黑透了,阮綿起身要走,阿婆去屋后將花苗和花種裝好遞給他,又塞給他一罐喜歡的酸蘿卜:"上次的花開得好嗎?"
“開的很好。”阮綿比了個肯定的手勢,“阿婆早點休息,想我了給我發消息。”
阮綿教阿婆使用手機打字教了很久,教了后面忘了前面,實在是教不會,只能讓她用數字代替。想跟他說話就給他發個“1”。
阮綿打開手機短信,看見他和阿婆的聊天記錄里滿屏的1,突然想哭又想笑。
走出小巷,阮綿回頭望了望。阿婆還站在路邊,沖他揮手。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地印在潮濕的地面上。
他收回視線,繼續一路向前,風將頭發和思緒吹得凌亂,陸硯洲回國的日期就是今天,他到家了嗎?
陸硯洲風塵仆仆站在宅前,高大的香樟和烏桕將庭院遮的涼涼綠綠,別墅依舊巍峨氣派,歲月沒有在這里留下任何痕跡。
王姨從門內出來,腳步匆匆,她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眼睛也添了幾道皺紋,見到陸硯洲,眼眶瞬間濕潤,聲音帶著哽咽:“少爺……你總算回來了!”
陸硯洲回過神來,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輕聲喚道:“王姨。”
王姨聽到這聲稱呼,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她連忙抬手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卻滿是欣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進屋吧。”
陸硯洲下巴輕點,邁步走向那扇熟悉的大門。
他站在二樓房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市的夜景,這里視野極佳,遠處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如同美麗的星河,城市的喧囂透過玻璃隱隱傳來。
房間布局一切如舊,茶幾上物品的擺放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模樣,甚至連那本翻到一半的雜志也還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他只是昨天才離開。他輕輕撫過沙發扶手,指尖沒有一絲灰塵。
王姨也有些奇怪道:“當年少爺您走之后,那個女人在陸家當家做主起來,您的房間她也不讓我們這些下人打掃,有好幾次,我偷偷溜進來想要打掃,可每次房間都已經被打掃的一塵不染,這次聽到您要回來,那個女人才讓我們進來,可進了房間之后,依然被人提前打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