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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綿的后腦勺重重磕到墻上,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捂住痛處強忍著眼淚,哆哆嗦嗦開口:“那就,別跟我睡。”
他害怕的要命,說話都帶著顫音,嘴卻硬得像鐵。
方時赫只覺多跟他說兩句話,血壓就蹭蹭往上竄,眼前都有些花,阮綿這輩子大概都學不會跟自己示弱。
他把人帶到房間,摔到床上,強扭的瓜甜不甜不重要,吃到嘴里才要緊,自己大老遠回來不是想跟他置氣。
出乎意料的,阮綿躺著任他動作,并沒有抗拒,雖然臉上還是沒有任何情感的冷漠。
他摁住阮綿親了個夠,伸手去夠床頭的小盒子。
阮綿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心好像被栓了塊石頭直往井里沉下去。
他以為井底至少有水,會濺起水花,可井沒有底,只能無限往下落,看不到頭。
眉心痛苦地擰了起來,他伸手握住方時赫的手臂,終究忍下來沒有推開。
這是過往從來沒有的事。
方時赫抹去他額角的汗,滿意地摸摸他的臉,將人緊摟在懷中,懷里的人跟貓似的,柔軟又熱乎,嗅到他發間的清香只覺一陣安心,臉色因激動微微漲紅:“老婆,我們以后都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就這樣好好過日子多好,多美。
他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卻終究在漫長的等待中一點一點沉寂下去。
阮綿慢慢轉過頭,一雙眼像是燃盡的炭,只余一層厚灰覆著空洞:“值三萬嗎。”
他把自己說成會所里用錢可以交易的人,方時赫只是一個闊綽的嫖客。
方時赫頓時跟被雷劈了一樣,眼中一片血紅,他感覺心肺快要炸開了,又是自己一廂情愿的獨角戲,這一整晚的期盼都成了笑話,上趕著讓人羞辱找氣受。
額上青筋暴突,床頭的玻璃杯摔了個粉碎,阮綿被他大力掀翻到地上。
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脊椎直沖大腦,阮綿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幾乎要暈過去。
方時赫站在他面前,光裸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被冰冷取代,他俯下身拍了拍阮綿的臉冷笑道:“你的表現只值兩萬,剩下一萬算作醫藥費。”
隔著臥室和寬大的客廳,仍能聽到門被狠狠摔上的聲音。
阮綿終于松開牙關,讓眼淚流下來,他慢慢挪動身體,試圖起身,每一個動作都讓背部疼痛加劇,他抓住床邊緣,一點點把自己拉起來,鏡中背后已經流了幾道血痕,還有幾個碎片扎在肉里。
他用鑷子將碎片夾出,艱難地往背后消毒涂藥,纏好紗布后,身體朝下趴在床上緊緊抓住床單。
疼痛讓他無法入睡,心卻安靜下來,又能清凈一陣子了。
第3章 追尾
天氣一點一點熱起來,背后的傷口已經結痂。
阮綿下課后從京大校門出來,旁邊有個小孩驚呼一聲:“哇!灰機!”他下意識抬頭,頭頂的飛機如同白色巨鳥,劃破蔚藍的天空,身后留下一條白尾巴。
他呆看了一會,騎上車朝小區反方向駛去。
中途經過一條大岔路,電瓶車拐進一條小巷。
菜市場里只剩下零星幾個攤位還在收拾,潮濕的水泥地上還留著菜販們沖洗時留下的水漬,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魚腥味和爛菜葉發酵的氣息。
最里面的攤位前,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收拾菜筐。銀發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微光,布滿皺紋的手正將最后一點蔬菜收進筐里。
阿婆是阮綿唯一的朋友。
他提溜著一盒雞蛋糕和糕餅,都是阿婆愛吃的,她牙口不太好,只能吃一些比較軟的食物。
放輕腳步走過去,抬手在鐵架上輕輕叩了兩下。
阿婆轉過身來,渾濁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間亮了起來。上天終于給了他一絲眷顧,這個世界上竟能有一個人因為自己而歡喜,點亮她的世界。
她咧開嘴笑了,露出有些殘缺的牙齒:“你來啦。”
阮綿抿著嘴乖巧的笑起來:“阿婆,最近生意好嗎?”
“老樣子,今天還不錯。”阿婆樂呵呵,轉身指了指身后的小屋,“飯做好了,一起吃。”
這幾年來,每個月他會來一兩次,購買花種,陪阿婆吃一頓家常便飯,阿婆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與人的情感連接,僅剩的一小片安全屋,也給了他人生不至于此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