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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做了鄭夫人,還能像現在這般,在外拋頭露面,與河東商會的人唇槍舌戰嗎?”沈元惜蹙著眉,“有人的目標是嫁一個好郎君,安逸的過完一生,而我的抱負,從來不在內宅之中。”
趙晴婉沉默良久,才輕聲道:“你與其他姑娘很不一樣。”
“這世間女子,可以有千千萬萬種活法,不必只拘泥于內宅。”
元喜有元喜的活法,沈元惜自有沈元惜的活法,她不做任何人的附庸。
兩人不知聊了多久,趙晴婉時不時應和一聲,直到外面雨勢漸緩,沈元惜聽到耳邊傳來平緩的呼吸聲,自己也忍不住漸漸睡去。
第8章
清晨,沈元惜是被一聲雞鳴吵醒的,起身洗漱時,外面的天才剛破曉。
她睡覺時向來聽不得一點動靜,神經衰弱是老毛病了。
剛要敞開窗戶透透風,外面突然又一道人影路過。這個時間,幾個小丫頭都還沒醒,窗外站著誰,不言而喻。
沈元惜大大方方的推開窗,打了聲招呼:“鄭大人,這么早啊。”
“不早了,在下要去衙門點卯了。”鄭熹眼下一片烏青,一看就是沒睡好。
雨嘀嗒著下來一夜,如今外面依舊淅淅瀝瀝著,沈元惜遞了把傘給他,客氣又疏離,“那就不多留鄭大人了,當心著積水,別沾濕了袍擺。”
女子遞傘,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鄭熹還是不死心,不肯接傘,“今晚,我再遣人送些姑娘愛吃的冰飲來。”
“不必了,初夏食冰傷胃,鄭大人也當節制。”沈元惜語氣淡漠,把油紙傘推了出去。
“若今日艷陽高照,姑娘還會給我傘嗎?”鄭熹眼中有掙扎之意,沈元惜果決道:“烈日恐傷人,自然要有把傘遮一遮。”
鄭熹眼神黯淡了一瞬,加之黑眼圈極重,顯得有些憔悴。
“昨日叨擾姑娘了。”
他形容頗為狼狽,隔著窗子對沈元惜板板正正行了一禮,而后撐起傘轉身離去。
沈元惜只是揺了揺頭,回頭正對上趙晴婉的目光,驚訝了一瞬,隨即問道:“阿姐,你都看到了?”
趙晴婉點點頭,問她:“姑娘,你真的不后悔了嗎?”
“我志不在此。”
“那你有想過嗎?你將來要和什么樣的人成親?女子的歸宿,終究是嫁人生子。”趙晴婉又道。
沈元惜很想說我可以一輩子不成親,她張了張嘴,終究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在思想開放的現代,她有這種想法,尚且會被當成異類,更遑論是在女子地位普遍偏低的古代呢?
沈元惜沉默片刻,隨口胡謅了一個:“我喜歡性子好的,無需有多好的家室,合我眼緣便可。”
“你這想法,倒是與男子相似。”
沈元惜笑得臉都僵了,不想反駁什么。
這種性別刻板印象幾千年了都沒扳過來,不是她憑一己之力就能扭轉的,只能轉移話題:“我今日要去去一趟河東商會,給陸老板送契書。”
“你一個人去嗎?”趙晴婉果真被她的話吸引了注意,叮囑道:“多帶幾個丫鬟吧,別被那陸潯占了便宜。”
沈元惜點頭稱是,連忙奔去耳房揺醒元宵元寶,還沒收拾好行囊,外門就被敲了幾下。
“在下河東商會陸潯,姑娘方便見否?”
門閂打開,沈元惜面上笑得無可挑剔,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自然方便,陸老板快請進,我剛打算去一趟河東呢,您就過來了。”
“我方才見鄭大人出去了,我是不是應該避嫌?”陸潯語氣真誠,目光卻忍不住在沈元惜身上流連。
平心而論,沈元惜的長相并不是大部分男子喜歡的類型,她眼尾微微上挑,是很典型的桃花眼,這種眼睛里若含著情誼,自是極好。
但沈元惜的眼眸凌厲過勝了,給人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陸潯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但給他這種感覺的是一個年齡只有十幾歲的小姑娘,很難讓人心生厭惡,還平添了幾分新奇。
“昨夜雨疾,鄭大人只是借宿在此,陸老板不要誤會。”沈元惜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的,但很快她就后悔多嘴了。
陸潯聞言“嗯”了一聲,轉而又挑起他那標志性的浪/蕩笑容,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沈元惜。
不等沈元惜說什么,陸潯很自然的挪開視線,看向院中水池,一眼便發現了沉在水底的幾只河貝,有些驚訝,不經意間點了一句:“元姑娘養這東西做什么,難道還能養出珍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