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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搖搖頭,道:“既說白帝歸來之際必有花雨可觀,那我且問,這花是誰散的?又是打哪兒來的啊?”
“好問題。”道士驀地一滯,思量半晌,才慢慢道,“聽說這百年間的花雨……或許都由千洲的少宮主所為。”
……
可暮兮晚這次壓根不打算為楚扶昀散花了——她不干了!誰讓她還在生楚扶昀的氣呢!
這兩日,她誤打誤撞的已經碰落了不少木歲樹上的花瓣兒,她坐在木歲樹上,將這些花瓣兜在懷里,沉沉嘆氣。
難。
太難了,不可能尋出來的!
暮兮晚心想,虞辭的這個要求太嚴苛了,沒有答案的,因為“最美”二字從來沒有定義,所以哪怕她把木歲樹薅禿了!都不可能尋出真正的木歲花。
木歲樹在死去,花瓣兒在飄落,她猜測,或許真正能重塑仙體的木歲花,從來都不存在。
偶爾,她在樹間休憩時,也會聽見一些上香敬仙的百姓在互相交談。
“……所以少宮主為何要為白帝散花?世人皆知他們貌合情離,當年的轟動十洲的仙姻也不過各為己利。”
“誰知道呢,保不準是這位瀟灑自在的少宮主在虛情假意里先動心了?”
暮兮晚聽得這些閑話,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我沒有。
她悄悄在心里這樣反駁。
當年方外宮將她送到白洲,下了一道法旨,令她殺了楚扶昀。
可楚扶昀鎮壓天下所有的不公暴逆,災滯劾掠,披著一身殺伐之氣,哪怕她成了他名義上的“仙眷”,兩人間也毫無感情,想殺他,她沒有任何機會。
起初為了接近楚扶昀,暮兮晚才搞出這么個散花儀式,意在改善她與他之間淡泊如冰的關系。
可后來,當她厭煩了這種逢場作戲的偽裝,想要停止這一切時,她卻發現她沒辦法中斷這一‘請君散花’的習俗了。
因為百姓們都很喜歡看。
當今十洲四時不正,花少葉稀,天下凡塵民眾似乎對這一奇觀頗感興趣,甚至十分期待。
大家說,這是天下最美的花雨。
暮兮晚完全不忍心看到百姓們失望而歸。
于是她只能一次又一次駕著踏云樓船乘風入青云,在無人的九天上散花落凡,逐漸養成了習慣。
她想戒掉這個習慣。
反正楚扶昀也一向不在乎這些,這么多年了,他對‘散花’這一儀式從未有過任何半分表示,想來是不喜歡的,更何況,他肯定也在生她的氣。
她不想自作多情。
陽光照人,茸茸地暖意透過樹梢映在她臉上,跳過來,跳過去。
風一吹,木歲的花瓣再次撲了她一臉。
暮兮晚措不及防又被砸了,她再次半惱半嗔地同木歲樹爭辯起來。
“你又碰瓷!”她拍了拍花瓣,將它們兜在懷里,任性的抱怨著,“你是三十三重天上的星星下凡,怎么能這么嬌氣呀。”
花瓣兒還在簌簌落下。
暮兮晚聲音低了下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噗的一笑——嗯,楚扶昀也很嬌氣,他連船都暈,讓她不得不將返魂香分他一半。
“喂,三十三重天是個什么樣的地方?”
木歲樹不理她。
暮兮晚垂下眼瞼,等了良久都沒等到答案,半晌,她自言自語似的又問了一句。
“你身上最漂亮的那朵花……到底在哪兒呀。”
起了風,風吹過樹梢花瓣,沙沙的,簌簌的,一時間連天地都安靜了。
木歲樹沒有回答她。
暮兮晚獨自一人抱膝坐在這場帶著馨香的風中,安靜沉默的,望向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看見了廣袤無際的江水,看見了連綿如云的軍帳。
看不見他。
……
第三日,楚扶昀攻下半燈城。
四海十洲無人不知,這位自非凡塵人物的白洲帝主叱咤天下,并沒什么花里胡哨的憑仗,他平日最用得趁手的也不過一法寶,一兵器而已。
法寶名喚“山河破軍棋”,相傳,此棋借天地為經緯,倒映出整個十洲的江海山河,楚扶昀執棋起落,以攪弄風云,主掌兵戈。
兵器喚作“塵世七殺槍”,不過比起破軍棋,此槍倒顯得頗為神秘,幾乎少有人真正見過,畢竟一旦白帝真的現兵器,那必然是流血漂櫓的動蕩。
楚扶昀在世人面前亮七殺槍曾有過兩次,一次,是他一統白洲,任白洲帝主的戰役。
另一次,則是在十二年前——白帝提槍差點兒殺穿了方外宮。
誰也不知十二年前發生過何事,只知白帝在拎著沾血的七殺槍從方外宮出來后,孤身穿過寂寥無垠的生死之地,懨然地走向陰司黃泉路。
說是尋人,沒尋到。
后來,白帝長居靈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