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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毓文的模樣是生的很不錯的,他伸出手去,輕輕地放在了青年的臉上,平心而論,他長得并不很像寧王,但是寧王也是有一副又秀氣又英氣的光彩照人的好皮囊就是了。
他注視著杜毓文的臉,“把他鎖到冷宮去。”他輕聲說道,“那里不是沒有人嗎?也不要讓任何人發覺了。”
然后他直起了身子,長出了一口氣,他沒來由的感覺呼吸通暢了,連今夜的月亮都格外圓了些。
然而他的舒暢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杜毓文不求饒。
不止不求饒,他甚至連呻吟都不愿意發出一聲來。
他明明是個人生順遂至極,一步登天得立奇功的天之驕子,他受過什么苦,他怎么這么能吃苦,李清祥感到了憤怒,“不拘你們用什么法子,朕只想讓他求饒。”
然后他等了整整一年,終于等來了杜毓文的低頭,現在看來不過是他以為的低頭罷了,不過李清祥的心里其實也想放他出去看看。
因為那個青年從前可以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已經被毀掉了,他親手摸過他的脈搏,他這輩子不要說動武,生活能夠自理就已經很不錯了,杜毓文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了。
而且在冷宮里被關了這些日子,和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脫節了。
讓我看看,你要怎么面對這樣的自己,和余生,李清祥饒有興致地想,也許會怨天尤人吧,或者,承受不住落差,去迫害別人?
那也不錯。
然而他依舊沒有等到。
杜毓文可能真的是上天派來捉弄他的,讓他無法走出那段夢魘,無法走出那個人的陰影,他那陰魂不散的二哥,還在破壞著自己的人生。
李清祥想到杜毓文,忍不住心潮澎湃,咳嗽了一會,他平復著呼吸,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算什么,他是皇帝,是至高無上的皇帝,雖然不能折斷杜毓文的靈魂。
那么至少可以折斷他的身體不是么?
或者說,他突然想起了李青一,李青一好像愿意接受自己的和解,那么自己提出為她更換一門好親事作為補償也很合適啊,他想,找一位才貌雙全的大家公子,李青一沒見過這樣的良人,等到她遇到一個,生活可以自理,還能保護好她的夫君之后,肯定不會繼續愿意伺候這個廢人了。
沒錯,自己還可以讓杜毓文品嘗一下被拋棄,被背叛的苦果啊。
想到這里,他感覺自己好像通體都舒服了不少,他甚至感覺到了倦意,他可以睡著了,睡眠可以修復他的身體,他會好轉的。
然后他就可以去做這些想做的事了。
他是皇帝,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看來自己爭取這個皇帝的龍椅,還真的沒有爭取錯啊。
他沉沉地睡著了。
似乎過了很久,他睜開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天已經黑了,四周是一片安詳的寂靜,月亮安恬地掛在了天上,周圍點著幾點疏星,是個月明星稀的良夜。
他轉了轉眼睛,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簡東山。
沒什么問題,他是禮部尚書,而自己這病,估計是不可能在新年的時候康復的,那肯定有人負責主持祭天大典,他來問問,也是他的責任。
“陛下醒了。”簡東山笑了笑,他拿起了一邊的碗,“太醫囑咐說,陛下這一覺睡得又久又沉,醒來的時候一定餓了,說是陛下醒了,就把這碗參湯喝了。”
“用了老山參和烏雞,好像還有蟲草什么的,滋補的很。”他笑著說,竟然親手將軟枕墊在了李清祥的背后,扶他半坐了起來,然后拿起了湯匙,竟是要直接喂給他。
簡東山將匙子舀了一勺湯,自己先嘗了嘗,像是試毒,又像是體貼無比地試試溫度。
李清祥喘了口氣,“簡卿是朕的肱骨之臣,是治國安邦平天下的大才,這種下人才做的活,簡卿來做,不合適啊。”他說道,他知道目前簡東山在朝中風大,他琢磨著要不要暫時遂了他的意,將首輔之位給他,然后日后再慢慢削他的權勢。
“沒什么不合適的。”簡東山的手靠了過來,將一勺湯喂進了他的嘴里,看著他咽了下去,然后又接著喂了起來。
“這不是屈折了愛卿嗎?”李清祥在嘴里品了品,的確是大補的湯藥,便喝了下去,如果簡東山為了討好自己能做到這個地步,好像接下來用他也未嘗不可啊,他在心里想著。
“于情于理,都是合適的。”簡東山笑著說,“從禮法上來說,君者,父也,您是我們天下人的父親,父親有病,自然應該盡心服侍,于情來說,陛下關照憂心臣多年,臣也是知道的。”
李清祥慢慢地喝著,簡東山喂的很仔細。
“如果陛下怕臣覺得此事是折辱而懷恨在心,那大可不必,”簡東山笑了起來,“臣和陛下就算不是君臣,陛下有疾,臣來服侍也是應當順理。”
李清祥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向了簡東山。
而青年的嘴角依舊噙著一抹謙卑有禮的微笑,他抬起了眼睛,看向了李清祥,李清祥突然覺得他和平日里那個老辣圓滑不甚正經的禮部尚書變得截然不同了,有什么東西被剝了下去,就像是浮在水上的油被撇去了。
“怎么了?”青年依舊是禮貌地笑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嗎?”
“五叔。”他親切地喚道。
第95章
李開平是文通太子唯一的孩子, 可以說是在萬千寵愛中長大的。
他們都說,從出生開始, 就注定了他此生不同凡響。
現在看看,的確是挺不同凡響的,別人也許幾輩子都遇不到的事情,他短短三十年就遇到了一遍。
據說他母親曾私下里給了先生些銀錢,讓那人說實話,他這輩子到底是吉是兇,那老者把一副養的頗為仙風道骨的胡須都捻斷了幾根,才憋出一句,大概不會很順遂。
父親聞言陷入了若有所思的沉默,二叔倒是笑了起來。
“不順遂好啊, ”他把李開平高高地舉了起來, “至少不凡。”
“一生順遂是庸人。”李清懿笑著說。
“老話怎么說的來著, ”孩子在他的拋舉咯咯笑了起來, “能耐天磨真好漢,不著人嫉是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