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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做好漢也沒有那么重要吧。”父親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算不算好漢, 李開平想。
他度過了很快活的十幾年,每天只要讀書和跟著父親辦事就好了, 他那時太天真也太幼稚了,對暗處的目光無知無覺, 對人心也并無多思。
父親總是覺得他還小, 他還有時間去理解x這些。
一貫思慮周全的父親, 也總有大意和失察的時候。
更何況兇手一直就蟄伏在他的身側(cè),幾乎可以稱得上朝夕相見的度過了二十年,有個詞叫做熟視無睹,如果每天都能看見, 那么很容易就放下了警惕,這個人對你來說就像一件家具,或者一個早習(xí)慣了的擺件,你不會覺得一個家具會突然跳起來攻擊你的。
所以他想到了最好的藏身之處,就是在朝堂之中,他就呆在京中,呆在李清祥的身邊,像個普通的官吏一樣,工作,晉升,上朝,面圣。
這是你教給我的。
既然你成功了,那么我也試試吧。
聞言坐在對面的少年愣了一下,李開平被父親安排投奔了九江簡家,前朝時和李家素有仇怨的九江簡家在亂世之中受創(chuàng)頗大,據(jù)說是招了山匪,全家上下死的只剩下了當(dāng)時在外面辦事的簡老大人,和被孫子藏在衣柜里的重孫子。
當(dāng)然,這不是什么不幸,而是李清祥的謀劃,他本想用這件事在父兄面前立功,但是看到李清陽不計前嫌地接濟了簡老大人之后閉上了嘴巴。
他認(rèn)為這件事沒有人知道,父兄就算是猜到了,也不會告訴簡家。
既然有這么一層關(guān)系,所以簡小公子也愿意幫一下李開平,按照他的計劃,他可以暫時將李開平留在府上,等到風(fēng)聲過去,送他遠(yuǎn)走高飛,或者有什么別的計劃。
“我哪里都不用去。”李開平說,他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簡小公子偏過了頭,看著他。
過了一會,他叫仆人送來了一份東西,然后他靜靜地將它們推到了李開平的面前。
“那,我把這個給你,你用得上。”小公子說道。
李開平打開了紙包,里面是一份寫著簡小公子名字的捷報,與禮部下發(fā)的中舉文牒,簡小公子來京城就是為了通過舉監(jiān)的考試,進入國子監(jiān)學(xué)習(xí)的。
“我還沒有去考,他們不認(rèn)識我。”小公子說道,“你去吧。”
“我們之間只相差一歲,身高也差不多。”小公子說,“而且我們十幾歲的人,一年一個樣子,只要大體像個貴公子,應(yīng)該是沒有問題的。”
李開平愣了一下。
“這是你的功名,你的前程。”他說道,“總不能不要吧。”
“什么前程,”小公子平淡的說,“給你五叔,我的滅門仇人當(dāng)狗的前程嗎?”
“我只要他償命,你能做到,你就收下。”他說道。
李開平聞言笑了一下,他笑的很是胸有成竹,讓人看了可以放心的將身家性命盡數(shù)交付于他一般的自信和神采飛揚,“行,我碰巧也需要他償命。”
他盯著文牒上的名字,簡家小公子名叫簡東山,不知道是簡老大人的期許,還是什么原因,取的名字。
“我爺爺今年七十歲了。”小公子說,“希望他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仇人血債血償。”
“一定會的。”李開平輕聲說道,他已經(jīng)不再發(fā)抖了,他得到了某種莫名的勇氣,于是對接下來的事情甚至充滿了期待,“那你呢,你打算怎么辦。”
小公子眨了眨眼睛,“我就跟著你好了。”
“簡家世代簪纓,”他說,“簡公子自然是有人伺候的。”
“我就叫簡明吧。”他想了一下,“是你的家生子。”
他最喜歡的時候就是夜盡天明之時,好像所有的骯臟與黑暗都一瞬間不復(fù)存在了,而當(dāng)天黑下去的時候,也總有重新明亮起來的時候,他相信世間的一切都是這樣的。
李開平伸出了一只手,握了握小公子的手,他拿起了文牒,翻看著,看著上面對簡公子形貌的記述,對比著自己查看了一番,的確可以蒙混過關(guān)。
從此之后,他就叫簡東山了,是九江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閉上了眼睛。
在考試的那一天,他走出了屋門,久違的陽光讓他感覺有些刺目,但是他并沒有遮掩,他從容地往前走著,正值國喪,他那一生戎馬的爺爺過世了,他的好五叔在三次三讓中登了基,他看著一片雪白的喪幡,國喪期間,白日禁樂,禁嫁娶,所以街上很是安靜,安靜得連春光融融里的一片花明柳暗都顯得有幾分寂寥。
他從容地從一片喪幡之中穿了過去,交上了自己的名牒。
“簡東山?”國子監(jiān)的官員詢問道。
“是的。”他露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九江的那個。”
“嗯,”官員蓋了章,“進去吧。”
少年雙手接過了文牒,笑得眉眼彎彎,“好嘞。”他恭敬有禮地說,然后走進了國子監(jiān)的大門,考試當(dāng)然很順利,他甚至被評為了最優(yōu)的一檔,他無所謂遮掩自己的見識或者藏拙,因為背負(fù)了簡老大人復(fù)興一族的希望和多年親自教導(dǎo)的小公子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尋常人物,刻意不引起人的注意反而是弄巧成拙。
而且五叔一定覺得,自己不會在他還在全力搜查自己的時候就鋒芒畢露的。
簡東山第一個交上了試卷,成功地給所有的老師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就說,你怎么有幾分面熟。”高良臣咕噥著,“原來簡家還有人啊。”
“當(dāng)年高老師也曾去過簡家嗎?”李開平笑著問道。
“我是教過你父親和叔叔們的。”高良臣笑了笑,“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啊,前朝所有高門大戶的子弟大都來國子監(jiān)讀書,我還記得你父親。”
“那我得叫您一聲師公了。”李開平殷勤地給他倒上了茶,“我父親,當(dāng)年是個什么樣的人啊?”他笑著問道。
“他啊,”高良臣想起那些舊事,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活潑的很,就是那種無風(fēng)要起三層浪的性子,見樹都要踢三腳。”